「云游记」格聂南线穿越记（二）：穿越风雪，探寻格聂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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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记」格聂南线穿越记（一）：高尔寺山，远眺贡嘎

2019年10月22日（二）

夜雨淅淅沥沥，辗转反侧中，天色已经大亮，我在雅江城外三道桥村的旅店中悠然醒来。

天气并不乐观，我忧心忡忡地收拾好行李，驱车出发。山谷中雾气弥漫，彩林星星点点，如同绽放的一团团花朵。

今天的计划，是翻越G318上的剪子弯、卡子拉两座4000米高山，抵达理塘。之后正式进入格聂南线，在格聂山下的海子——格聂之眼旁扎营过夜。

雅江，因其县治河口镇坐落在雅砻江边而得名，是一座修建在河谷峭壁上的小镇。其平均海拔仅有2650米，高反极其轻微，非常适合作为川藏线上的落脚点。

穿过雅江县城没多久，就遇到了熟悉的交通管制。在一整年的旅行中，交通管制都如影随形，绵绵无期的等待有时比烂路更加影响心情。

好在这次只是普通的单边放行，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队就开始移动。缓缓绕过不知驮着什么庞然大物的运载车，继续前行。

经过这个小插曲，便开始一路上坡。前方远远望见一座白雪茫茫、道路曲折的大山，那就是今天的第一个关卡——剪子弯山。

剪子弯山与雀儿山、海子山、格聂神山同属沙鲁里山系，因其驿道傍山，呈剪刀形弯曲而得名。它在藏语中被称为“博浪贡”，意为全天有雾的山顶，倒是与眼前的景象相当贴切。

站在“天路十八弯”观景台俯瞰，山路曲折蜿蜒，四周银装素裹，仿佛冬季提前来临。

和高尔寺山一样，剪子弯山隧道的贯通大大方便了来往的过客，人们不需要再翻越海拔高达4659米的垭口。左边那条覆盖着积雪的老路，如今已无人问津。

穿过隧道，之后的路途都是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群山之间腾挪盘旋。沿途白雪皑皑，如同冰雪世界，但此时我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小吉快没油了。

上午出发时，油表显示小吉还剩下40%的油量，雅江距离理塘不过135公里，按照常理推断油量无论如何都是够用的。

但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也许是因为在高海拔一路爬坡，油量的实际消耗远大于预期。我惊恐地发现油量一路锐减，当只剩最后一格油，燃油警报灯亮起的时候，我距离理塘还有50多公里，离最近的加油站也还有30公里距离。

在平路上一格油跑50公里是没问题的，但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不敢想象在这种地方抛锚会是怎样一种体验，只能关掉所有用电器，用最温柔的方式控制油门，一面祈祷，一面继续向前。

好在，沿途都是平路，没有需要爬坡的路段。我翻越了卡子拉山，抵达了距离理塘35公里的红龙镇，才总算加到了油，整个人长舒一口气。

惊魂未定，吃了碗热腾腾的奶汤面填饱肚子，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这种惊险的事情发生了。

平复下心情，将人和车都喂饱之后，我继续今天的旅程。穿过理塘隧道，抵达理塘县城。

作为县城海拔高达4000米的“世界高城”，理塘在318国道上可谓是赫赫有名。只是没想到我与它的第一次邂逅，竟然是这般模样。

看着眼前纷飞的大雪，我不禁心中一片冰凉。要在这样的天气下穿越格聂南线，虽不能说是痴人说梦，但也是困难重重。能不能看到格聂神山先不说，光是那三座4500米的垭口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看来这次旅行之神没有站在我这边吧，我这样想着。一面做好整个计划失败、打道回府的打算，一面在村戈乡拐上乡道005，开始了悲壮的穿越之旅。

作为一个成都人，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雪。它们如同亿万个顽皮的孩童，肆无忌惮地在空中飞舞，在车窗上弹跳，嬉闹奔跑。

再继续往前，在检查站登记了车辆人员信息后，风雪减缓，但天空依然阴霾。一人一车，就这样在这片银白的世界里孤独地前行。

升空远眺，冰与雪吸收了所有的颜色与声音，天地之间只剩下黑白与寂静。

黑色的道路如同上帝在大地上随意画下的线条，指引着旅行者们的方向，通往未知的远方。

我实在不想轻易放弃这次策划已久的穿越之旅，准备先去距离路口30公里的铁匠山垭口看看情况。如果路况糟糕，难以翻越，那就直接返回理塘住宿，打道回府。

没想到，在即将开始爬山之时，天气忽然好了起来。阳光顽强地穿透云层，拨开浓重的雾气，将天地之间映照得透亮。

拐过一个弯，蓝天毫无征兆地展现在眼前，震撼与喜悦交织，让人快要落下泪来。

蓝天，白云，雪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眼前就变成了这样的光景，这是最好的川西风景。

我不禁心情大好，振作精神，一路向着垭口奔驰而去。

铁匠山是格聂南线上的第一个地标，也是第一座难关，因为有三座并排的山峰——“铁匠三兄弟”而得名。山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羊背石，是典型的冰川侵蚀地貌。

从三兄弟脚下穿过，我终于顺利抵达了海拔4850米的铁匠山垭口。积雪的情况比想象中好太多，这使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垭口的另一侧，是另一幅壮阔的画卷。冰天雪地的彼端，云层缝隙之下，连绵的格聂群山连同阳光一起铺陈在我面前。

见到此情此景，打道回府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跟随着道路的指引，我继续向着这雪原的深处行进。

铁匠山垭口与喇嘛垭乡所在的纳杂沟之间，是一块面积的巨大的盆地。四周的雪山融水汇成溪流，在这片大地上肆无忌惮的流淌着，形成无数的河道、沼泽以及海子。

此行的第二个地标——拉合错尼湖正坐落于此。这片格聂南线上最大的海子，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与318国道海子山上的那汪姐妹湖极其相似。

同时，在这里会遇到岔路，一条通往湖边，而另一条盘旋上山的才是通往喇嘛垭乡的正确道路。

翻过一个小垭口，格聂再次以更加清晰而震撼的姿态展现在我面前。

从这个方向上，看到的是格聂神山的卫峰——海拔5950米的喀麦隆峰，6204米的格聂主峰依旧隐藏在左侧的浓云里，不见真容。

翻过垭口，顺着纳杂沟一路盘旋往下，冰雪逐渐消融，彩林缤纷错落，与之前的银白世界截然不同，仿佛从冬季又穿越回了秋天。

抵达喇嘛垭乡，这里是格聂南线上难得的有信号的地方，同时也有一些民宿提供住宿。我在这里给家人报了平安，告诉了他们我决定继续完成穿越。

接着，按照攻略所言，在白塔处跟随指示牌右转，离开大路，向今天的终点，群山中的格聂之眼驶去。

要抵达格聂之眼所在的下则通村，需要翻越两座小垭口。道路在这里变为水泥路，大约只有一个半车宽，会车困难，好在现在是淡季，完全看不到其他车的踪影。

翻过小垭口，一路下山，进入格聂山脚下的河谷，眼前又是令人窒息的风景。

5950米的喀麦隆峰与5807米的肖扎峰并肩而立，如同门神一般守卫着背后的格聂群山。岩石与冰雪交织，共同勾勒出了雪山那刀削一般的肌理。

攻略中标明的小木屋，与背后冷峻磅礴的雪山为伴，显得宁静而安详，让人有一种置身于瑞士的错觉。

正惊叹间，天气又开始变糟，山谷之中乌云滚动，还不时传来阵阵雷响。我远眺远处河谷中的下则通村，根据我的线路图，格聂之眼应该就在它背后。

但是，我在通过卫星地图制定路线时，错误地将下则通村后山上的另一片海子当作了格聂之眼，所以最终也抵达了错误的目的地。直到回来之后对比照片，发现两者形状与周边地貌都完全不同，才发现错误……

身为一个地图达人，犯下这样的错误，实在是非常尴尬。

但当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依然信心百倍地向前行进。因为根本不是正确的道路，所以路况极差。我挂上低速四驱，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

沿着车辙前行，山谷尽头是牧民的牧场，又观察了一番地图，在草地上绕来绕去，向着我认为是格聂之眼的那片海子进发。

终于，到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我按照错误的地图，以错误的道路，抵达了错误的目的地。不过，能够驾驶着在小吉在几乎没路的情况下开到这里，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胜利了吧。

于是，我带着激动与喜悦的心情，将车停在湖边，享受这日落时分的宁静。

图片来自网络

这才是真正的格聂之眼，它呈现几乎标准的圆形。湖中的水草以同心圆的形状生长开去，恰似神明的第三只眼。

这是我看到的“格聂之眼”……也许是高反让我变成了弱智，我一心认定眼前的这片湖水就是我的目的地，形状不同只是因为水位的变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从根本上就走错了地方。

不论如何，这片海拔3950米的无人之地，就是我今天旅途的终点了。

草草地吃完晚饭，顶着高反在山坡上行走，拍摄今天最后的晚霞。

在这个角度甚至都不能看见格聂主峰，眼前最醒目的就是这座喀麦隆峰。它离我非常近，感觉徒步都能走到它脚下，晚霞之中，那标志性的如同刀锋一般的峰顶直刺苍穹，

虽然搞了个大乌龙，但我依然庆幸上天保佑，让我见到沿途的无尽风光，也庆幸自己没有取消计划，让我能够完成转山的夙愿。

晚霞隐去，光线黯淡，一切又都回归平静。

而我则搭好车床，顶着隐隐开始作痛的太阳穴，准备迎接这与高反做斗争的一夜。

笼罩了两天的阴云终于散去，我第一次清晰地见到了格聂主峰。烂路，施工，油料即将耗尽，克服各种艰难险阻，我终于成功地穿出群山，抵达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