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游记:中国一座伟大图书馆德格印经院,秘境善地圣旅
第一次听说德格印经院,是在国外听外国人介绍的。2000年悉尼奥运会前,我率团到澳大利亚举办中国佛教文化展览,我们带去的是“雍和宫藏传佛教艺术展”。提供场馆的昆州国立博物馆馆长在晚宴上和我谈起藏传佛教,说她已安排了到中国的行程,并且很想去德格印经院看看,因为那里才有真正的“德格版”。
那时,我作为中国藏传佛教艺术馆的馆长,对德格印经院并不了解,其尴尬之状可想而知。回国后留心打听这方面的情况,却听到了更为尴尬的故事:比我还早,国家文物局的一位官员访问大英博物馆,英国人提出要同中国的一座伟大图书馆德格印经院建立交流关系,那官员竟也是一头雾水。
所幸发生那事不久,德格印经院就成为了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如今已过去十多年了,大概是地理和文化的双重原因,德格印经院仍然鲜为人知。
我的那次尴尬,使我萌生两个愿望:一是把德格印经院的古老文化介绍到北京来,推向国际文化交流;二是亲身到德格那座伟大图书馆研学交流。

后来的几年里,我们组织的德格印经院文化展示活动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和香山隆重举行。这要感谢德格印经院院长活佛,要感谢德格甘孜州德格县,是这些优秀的康巴人,以强烈的文化使命感,“唤醒沉睡的善地”,使德格文化从秘境中走来,走到北京,走向世界。
尽管之前听过许多对这个“中国最美的地方”的赞叹,但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在如梦如幻的境界中倾倒。
去德格旅游,从成都出发,车行千里,来到与西藏隔江相望的金沙江边,面对目不暇给的美景,一切摄影技巧都显得多余,因为每一幅映入镜头的风景,都是大自然最完美的画面。
这里,不仅有“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的雪山冰川,有圣洁妩媚的高原湖泊和恬静辽阔的丘陵草甸,有蓝得摄人心魄的天和诗一样的行云,还有精灵般的苍鹰、墨染似的牦牛与威猛的藏獒。

康巴人是天生的环境艺术家,他们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点缀白塔、经幡、藏房,让人、天、神浑然一体。正是这片神圣的土地,孕育了英雄史诗《格萨尔王传》的主人翁岭·格萨尔,更使德格洋溢着英雄主义与浪漫主义相融的精神,一种雄阔壮丽的大气。善地德格,大美德格!
哲学巨匠黑格尔曾说中国无史诗。此言差矣!现已整理成书的《格萨尔王传》共有120多部,100多万行诗,2000多万字,是世界上最长的一部史诗。而格萨尔王的故乡正是在德格。
藏族的文化艺术作品,是没有悲剧的,是崇尚英雄主义和自由情爱的,是表现胜利和美好乐观生活的,他们把悲剧留给了魔鬼,把对真善美的追求留在心间,寄托在自己的信仰生活中,这是藏族文化中最值得赞叹的地方。
在德格的山水间行走,有时恍若云游僧。天地山河皆佛像,雷鸣为鼓,日月为灯,花草为祭,云雾为香。高原大道场,处处胜景皆经堂。也许,这正是人们苦苦寻找的那种灵魂的故乡。去德格的次数多了,德格藏学专家送给我一本书《天德格地德格》。

历史上,德格土司的势力范围很大,包括了今天四川省的德格、石渠、白玉几个县以及西藏江达一带。
由于大山的阻隔与环境的封闭,不知何时何人说了一句“天德格、地德格”,感叹德格是如天地一样宽阔的地方。这句话让人信服、铭记、流传下来,只能说是由于德格作为康巴文化的中心、藏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所承载和积淀的文化之博大精深。
古代汉语对宇宙两字的解释是包含空间和时间这两个最伟大的概念:“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我想,藏族人对天地两个字的理解也是如此,天为时间,地作空间,天地悠悠,无穷无尽。
从文明的创造与发展、文化的弥古弥新来讲,“天德格地德格”之说是成立的。然而这块神奇的土地原本不叫“德格”,是在有了一个叫作“德格”的家族后,才把这块地方叫作了“德格”。

而德格家族原本也不叫“德格”,这个称谓是元朝忽必烈的帝师八思巴封赠的。德格土司家族世系从公元617年至1951年止,历时700年,产生23代世袭土司。
德格土司一直倾心中原,拥护中央政府。末代土司降央伯姆,欢迎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德格,组织大批粮草、数千牦牛支援18军进藏,建国后在北京受到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德格土司与德格人民对传统民族文化,严格保护,世代传承,成就了德格厚重的历史文化宝库。
在我看来,德格印经院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佛教印经场所,它是一座关于藏族历史、宗教、民俗、文化的图书馆和博物馆。
它的“不可思议”,首先指德格土司在创办印经院时博大的包容胸怀和深远的文化眼光。这个因缘,可能与德格所处的康巴文化圈的中心位置有关。

佛教传入西藏后,经过与反佛势力的长期斗争与磨合,最终形成藏传佛教。元朝统治者为了收复西藏而创立了帝师制度,所用帝师以八思巴家族人为多,使萨迦派独尊一时。明朝则对藏区各派宗教势力实行了“众封多建”的政策,在藏区封了三大法王。
其中地位最高的大宝法王,封给噶玛噶举派黑帽系第五世活佛;第二个法王封给萨迦派;第三个法王封给了后起的格鲁派。
到了清朝,统治者独尊格鲁派,使得其他教派的经典不能或很少能在西藏的印经院刻印保存。在西藏纷繁林立的各教派兴衰与政权的历史演变过程中,康巴地区则成为接纳不同教派的宽容和谐之地。
德格土司在康区首屈一指,他们承担起汇集各大教派典籍的责任,使德格印经院成为完全不同于某一教派寺庙的印经院而独步天下。

《德格土司史谱》在记载家族第29代索朗仁青时写到:“他具有优秀的才华、超人的智慧、高尚的品德、海纳百川的胸怀、坚定的信念、虔诚的信仰”。
到德格家族第44代、土司世系第12代的登巴泽仁,则更为鲜明地体现了“海纳百川的胸怀”,他花了十年功夫建立印经院。
在此之前,他已经收集了印版3000多块、6000多页。至今,印经院共收藏、雕刻、补刻印版画版30多万块。最为可贵的是,德格印经院收藏的范围不分教派,兼收并蓄;同时不排斥民间文化,雅俗共集。
这就使德格印经院文献浩繁、包罗万象,其藏版文献占整个藏区文化典籍的70%左右,实际上成为藏传佛教和藏族传统文化知识的宝库,被尊为“世界藏文化的大百科全书”。

可以说,凡属于藏文化范畴的经典,在德格都可以找到。德格版的《大藏经》也早已闻名世界。1986年,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全面系统对勘出版藏文《大藏经》,至今已近20年。
对勘藏文《大藏经》的《丹珠尔》所依据版本共4种,《甘珠尔》则有十几个版本,最终选定以德格版为依据。
从我第一次在外国听说“德格版”,到亲手触摸《般若八千颂》的雕版,真乃一时千载,千载一时!佛在经藏中说:到最后的五百年时,我将化入经书文字,那时请把经书文字当成我之存世。这就是雕刻经版的价值。
“德格”,其本意为“四部十善”,他有着善草、善水、善石、善木,善天、善地、善人、善神…德格有着太多的善故事、善传奇,正如史诗《格萨尔王传》一样,永远传唱,无止无尽!德格印经院,一生中必去一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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