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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的心情

2019-08-31 07:15:04旅游攻略
悬空的心情
文:晓岩/图:邢占平

去悬空寺。汽车路过浑源县城时,司机说,再往前走几公里,进入山谷,就能看到悬空寺了。

头天晚上在大同住宿,听当地人说,大同盛产美女,历史上曾出过二十五个皇后、九个皇妃,但大同的美女又多来自浑源;还说浑源的凉粉很好吃,土豆粉做的,最有名的是“小媳妇”品牌;再加上悬空寺,可谓“浑源三宝”。

悬空的心情

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顾不上再想那么多。出发之前,我曾专门翻读了一遍著名诗人黄亚洲为悬空寺写下的诗句:“我在山壁上匍匐前进/殿堂由于一只壁虎而摇晃/不小心踏空,我的脚/会踩上鹰的翅膀,或是/踩上风的脊梁。”无法想象我将面对怎样的一片空中楼阁,我悬空的心情是否也会踩到鹰的翅膀和风的脊梁。

远远地,看见镶嵌在对面峭壁上的古寺,好像从巨石缝隙里生长出来的一样,若不是那红黄相间庙宇的色彩,它恐怕早已融进大山的体内了。寺庙被几根细长的木桩单薄地支撑着,似乎只需要一丝微风,就能使其在风中摇摆,但它饱经人间风霜,已经凌空存活了1500多年,像一面浮雕,生命原本就属于大山。

悬空的心情

浑河水沿金龙峡谷缓缓流淌。经过一座吊索桥,就到了峭壁的底下。抬头仰望约百米高空的悬空寺,走得越近,越觉得其宏伟,也越有危哉高楼的慨叹。我幻想有一只金黄色的小鸟,正从头顶的高处飞过,栖息在寺庙最高挑的屋檐上,静静地等待着我,开始一次人生轻盈的攀援。

峭壁向内凹进,就像一位母亲,用身体自然庇护着怀抱中的婴儿。据说,早年的浑河水曾经泛滥成灾,当地人民苦不堪言,就想建一座寺庙来镇压水怪,以得佛祖的保佑。恰好有一名云游的高僧路过这里,手指对面的翠屏峰说,若想治水,必须在绝壁上建一座空中寺院。匠人们苦思冥想,终于从墙角织网的一只蜘蛛身上得到启示,他们把绳子的一头牢牢系在山顶,另一头拴在腰间,下滑至半山腰,先用錾子在山石上凿出深孔,接着将木柱敲进深孔作挑梁,再在挑梁上搭好木板,然后在木板上建筑楼阁。历时一年,终于建成了这座上不挨天、下不着地的悬空寺。

悬空的心情

进入悬空寺,穿梭在木制的楼梯、栈道、暗廊和大小殿宇之间,犹如进入一道缩微的迷宫,许多地方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幸亏每一道折弯处都有清晰的上行或下行标识,所有游客都须谨小慎微地按秩序通行,才不至于在悬空的景观上发生慌乱,但心需要始终提着。

当你迈动脚步,楼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脚下就是深渊,不由得令人惊悸。这些木头早已逾越了上千年的历史,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它将在未来的哪一个时段腐朽,又将因哪一个游客的足迹而折腰。如果你想站在寺院凭栏远眺,抒发怀古之幽思,最好先让身体尽量向崖壁靠近一些,真怀疑那瘦削的栏杆,是否会在你倾身扶压间訇然坍塌。如果你胆子更大一些,就试着用手推一推那几根支撑楼阁的木桩吧,没想到仅需徒手之力就能轻轻晃动。原来每一根木桩与楼板之间都留有间隙,木桩并不受力,不过是装装样子,让从远处观望的游客少一些畏惧心理。不然,会有许多人望而却步。有人时尚地调侃,咱中国人真能忽悠。我想,这样做应该是出于好心,充其量可以算是一次善意的忽悠吧,若非如此,我们悬空的心情又怎么能够放得下呢?

寺院虽小,但山门、钟楼、鼓楼、大殿、过殿、耳殿、经阁、禅房等一应俱全,在极为有限的空间内,显现出超常的布局能力。寺庙主院的地势相对较为平缓,两层通长的阁楼,下层是禅房和佛堂,上层是三佛殿、太乙殿和关帝殿。在三殿脊顶的两侧,又分别起有伽蓝殿、送子观音殿、地藏王菩萨殿和千手观音殿。该供奉的菩萨每一尊都得供奉到,不能因为咱家门面小,就忽视或慢待了哪方的菩萨。继续往前,一条栈道飞架南北,连接着两座悬空飞楼,站在这里,才能真正领悟到悬空寺的神工。南楼三层分别为纯阳殿、三宫殿和雷音殿,北楼三层分别为五佛殿、三圣殿和三教殿。其中三教殿占据了整座寺院最高峻的位置,殿堂内,佛祖释迦牟尼端坐正中,老子、孔子分居两侧,佛、道、儒三家鼻祖同处一室,受人敬奉,既可以各尊其主,也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文化和合,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寺庙的香火里夹杂着道教的香味,有人把“悬空寺”称作“玄空寺”,或许“玄空寺”更符合建寺的初衷。“悬”是形式,是外表,而“玄”是玄乎,更能体现内涵。

崖底正中有一块巨石,醒目地雕刻着“壮观”二字,为悬空寺留下了一个文字的注脚。但因为没有落款,是否真的李白墨宝,已经无从考证,就连“壮”字右边多出的一点,也众说纷纭。

故事前提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李白醉酒登上悬空寺,下得楼来,当地官员早已备好笔墨祈求题诗,大诗人毫不犹豫欣然提笔,用“壮观”二字端庄地表达了自己游览后的心情,并在“壮”字右边重重顿下一个圆点。于是,有人开始猜测,李白觉得仅用“壮观”二字根本不足以表达自己此时心中的感受,用一个点加以强调,意思是说“太壮观了”。也有人认为,李白收笔之际,酒己清醒,顺势抬头又看了悬空寺一眼,突然觉得用“壮观”二字来形容这座小小的寺院,似乎不妥,弄不好还要受到其他骚人墨客的取笑,就多加了一点,意思变成了“如果规模再大一点,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壮观”。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从悬空寺走下来,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到底壮观不壮观,只有自己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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