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为什么要选择挈妇将雏在夜晚出行,而且是乘船漂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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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旅行对杜甫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天宝十四年寒冬赴奉先县探亲时就是半夜从长安出发的,在此后的战乱之中,为躲避灾难,常常是昼伏夜行的逃奔,而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元恶已经授首,杜甫为什么还要选择挈妇将雏在夜晚出行,而且是乘船漂泊呢?原来,这次旅行具有复杂的背景和特殊的意义。自乾元二年(59年)年底,杜甫一家来到成都寄寓在草堂以来,在此地已经居住了近五年时间,期间因战乱短暂避居绵州、梓州一带,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战事平息,杜甫一家又回到草堂,正在准备离开成都时,他的好朋友严武第二次镇蜀,严武邀请杜甫进入幕府,并表奏他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杜甫在严幕度过了半年多的颇受羁勒的日子。

代宗永泰元年(765年)严武突然去世,杜甫彻底失去依靠,于是春末夏初初决定携家离蜀。杜甫选择夜晚舟行,一方面可能形势紧迫,拖沓延宕可能生变;另一方面也可能在蜀地寄居太久,急于离开,希望早日回到故乡,从两年前所写的“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就可知他渴望回乡的心情是非常急切的。这首诗可以说是杜甫在夜晚的一叶孤舟之上对自己命运的再次思考,故显得特别沉痛。

首联描写夜晚舟行江景:春天的江岸小草长出了纤细的叶子,春风微微吹拂的江面上,一叶孤舟随波漂流。颔联描写夜空大地的景象:穹庐的天顶缀满繁星,仿佛低垂连着辽阔的大地,一轮不圆的月亮倒映江面,月光随着滚滚的江波,闪烁地奔流。这里小大、疏密、高低、远近、静动相结合,营造了一个壮阔的意境,体现出一种磅礴的气势,虽然孤独凄苦,却并不衰飒颓靡。

颈联抒发人生感慨:名声岂是单单依靠文章(写诗)能够建立的?至于官位嘛,当然由于年纪老大应该退休了。这里含有很丰富的画外音:如今这样的时势,仅会作诗是不抵事的,换句话说,会写诗不过带来一些虚名,徒劳无益;严武去世了,没有了依靠,更应该抽身离开所谓的官场了,显然,在自嘲中满含无奈的悲愤!

尾联通过自嘲的比喻,抒发怀抱:我就像一只漂泊在天地之间的渺小的沙鸥,孤独无依,四处飘荡,无家可归,塑造出一个因战乱不得不四处流浪、任随命运摆布的游子形象。那小小的身躯里涵容了时代悲伤的阴影;杜甫甚至还不如那沙鸥,不仅无依无靠,甚至连栖身之所都没有!

这首诗的一个显著的艺术特点就是运用精确细致的映衬。如写景方面,将细草微风、孤舟夜月、繁星波浪、天空大地等景物,构成一个大与小,远与近,疏与密,动与静相互映衬的画面,既真切细致,又宏伟开阔,景物之中暗含动荡颠簸的时代影子;又如抒情方面,文章与虚名,年老与休官,不相称地组合在一起,就像天地之大,难容一只小小的沙鸥。其次,这首诗依然具有沉郁顿挫的风格,一方面自嘲中满含悲愤,文章为什么不能带来真正的名声?难道年纪大就应该休官?自己正是为朝廷效力的黄金年龄(53岁)啊!这是怎样的世界!另一方面自喻中满含无奈,天地之间,四处漂泊,孤苦无依,无家可归,天地之大,竟然没有我安身立命之所!

如果我们联系前面所谈到的几首诗歌,就可以发现杜甫诗歌前后风格的一些特点:不变的是重主观抒情,《望岳》的豪情万丈,《春望》的满目愁情,《旅夜书怀》的深沉感慨,都是一以贯之的,都表现了强烈的主观化色彩;而变化的是内涵,随着年龄阅历的增加杜诗变得越来越深沉苍茫,由雄壮劲健,变得沉郁悲凉。将历史意识、命运思考融入诗中,杜诗因此变得深邃汪茫,不可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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