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观,一个让心灵接受洗礼的地方
伫立长秋山海拔近900米山巅的太清观门前,慢视脚下,田野,村庄,起伏的浅丘,和谐如画。极目西眺,看不见“三湖”如明镜,万壑千山已然粘合成绿色绒毯,由明晰而迷蒙,渐渐铺向隐隐现出几处雪峰的天际;北望蒲江城,鳞次栉比的楼房,灵巧排列,四围有青色的浅山簇拥,恰似初生的宝宝恬卧在碧玉的摇篮,明洁的蒲水如一衣带,缓缓淌过新城与旧城之间,蜿蜒东下,在看不到边际的成都平原上,渐行渐远,直到消逝在轻轻笼着的薄烟深处。似未装裱过的山水画卷,挟着三分难以言道的神秘,渐次过眼,一任和风轻撩衣襟,细听四围青峰碧峦里虫儿的低吟,鸟儿的清唱,一丝丝空灵与圣洁由心而起,心似洗去了昔日纷扰的杂念,惟余淡雅而玉洁的空灵。
带着清空了的心,进得大殿,凝视和蔼的道圣,轻轻叩问:空白了心,何以填补?道圣不语,只把慈祥目光投向殿门外的一片苍翠。
顺着那慈祥目光的暗示,缓步绿林深处找寻。心念《华阳国志》语:“汉末,沛国张陵学道于蜀鹤鸣山,造作道书,自称‘太清玄元’”那么,这里秀不及峨眉,幽不及青城,当初“主簿山治”何以要定位此地?往事越千年,汉代张天师,遍访千山,驻足此峰设治传道,苦村民无盐可吃之痛,翻道道山崖,过条条沟涧,终于在响水潭崖下找到盐矿泉,让群众掘井熬盐,从此周围一百多家人食之有味。而这里也有了个至今不改的地名:百家井。井虽已为千载泥沙淤塞,却有理由认为,若非道祖将心以慈善为底色,哪有这道观雄视千年。
这方水土滋养出一个个动人心弦的故事。
穷孩子张顺,为奉养母亲挖光了山上的野菜,伤心大哭之中,得了太清观后土娘娘的指点,挖地笋子度日,让母亲渐渐过上好日子。由此,地笋子有了个德馨四溢的名字:孝子笋。故事或真或幻,而地笋子的别称,让人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已染上斯地民心的本色:百善孝为先。
这里,是引人升仙的摇篮。
道观北面陡崖上的"成仙洞",引人神会汉朝蜀郡蒲江主薄王兴成仙的奇幻。这位父母官,志不在为政,归隐太清观学道,十余年如一日苦修,终遇白玉蟾载引升仙。没必要认为主薄消极,反倒是他顶顶聪明,知道只有虔心向佛才是合于自己的生命定位,才会到达心向往之的天堂。也许明朝蒲江主薄齐敏正是明白这一点,追随前贤,将静修作为自己的人生站位,修炼太清观,终等来王兴派仙童前来接引上天。
免了翻阅唐朝《集仙录》或北宋《太平广记》之烦,静心立于摩崖造像17号龛前,与原本为眉山妇女的杨正见来一番心灵的对话,自然会神往蒸食茯苓而白日升天的浪漫。只可惜仙女不可能下凡,正见也没有可能直面今人而语:一心向善,心无旁骛,谁都能升仙。
至于传说弥勒佛云游天下,落脚灵鹫山席地而成佛,山因之而谓“佛爷山”,不过是山形若佛,因形得名罢了, 抑或还寄寓着一个村民想告诉世人的意思:此地灵秀,足以养身修性。
成仙之说早已止于科学的昌明,那么,心该向往什么?
走近洗墨池,举目秋山阁,一代鸿儒魏了翁会手捋清风吹动的长须从心走来,堆满沧桑的容颜露着微笑,对着你轻声而语:“吾平生处己,澹然无营。”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个让将本已列为“学禁”的程朱理学归宗正位的理学家,一个让“鹤山书院”落地四方的教育家,一个被奉为“南方共宗”的思想家,却平生“澹然无营”。这是一种什么境界?不是成仙,胜似成仙!
那立于殿门一侧墙壁之下的纪念碑,走近一点,才能看出简洁却极具穿透力的碑文:中国共产党领导太清观农民协会武装革命斗争纪念碑。字字看来,似鲜血写就。
“农民协会”一词,将人带进1927年的高桥小学,以教书为业的陈绍周,带着破衣烂裳荷锄而聚的农民,为生存而抗粮抗捐。“中国共产党领导”七字似挥动的巨擘,掀开了风起云涌的历史页面:以王尧钦为书记的蒲江第一个党支部,刚一建立,便领着一心只为反抗重压农民,掀起万名农军攻打蒲江城的大潮。当斗争失败,农协武装转移到这高山密林里,千年道观幸运地成了红色斗争的大本营。“武装革命斗争”短短六字,弥散着浓烈的硝烟味:想当年,蒲江、眉山、丹棱,数以千计的农民齐聚此地,红旗,人潮,锣鼓声,口号声,扫去了“道”的神秘,“观”的肃穆,留下轰轰烈烈一片。若殿里的香炉能语,它会述说,它当年是怎样掩护勇士们打击来犯的反动武装眉山“精选队”;殿内静立的仙家道圣,曾亲历1929年5月哪些天昏地暗的日子: 反动武装三路进攻太清观,农会武装队员47人据守古庙,激战数日,终因寡不敌众,趁夜从卧牛寺东边悬崖下撤退转移。气急败坏的敌人窜入太清观,放火焚烧这千年古庙。
寻味纪念碑,觉周身弥散着红光,似和这修道为仙的迷幻色彩有些协调。低头细想,千年的风雨沧桑,道家的梦只变作得道成仙的虚妄,只有那镰刀与斧头做标记的赤色旗儿飘扬,才让万民乐享今日的河清海晏。不过,道家的精粹完全可以作为“之一”融入浩若烟海的炎黄文化。
徜徉于葱茏的山间,如许斑斓的传说,浸染鲜血的真人真事,已然融进清冽的山泉,涓涓流淌,从脑际流过,从心间流过,洗净灵魂的杂尘。让眼下的自然画景徐徐铺开这空灵的心:山青青,水碧碧,柔柔的阳光轻洒,微微的和风吹拂,有鲜果,有鸟语,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