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戴河看海
□ 邢康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我来北戴河小住几天。
褪去了夏天的热潮,辽阔的海面显得寂静而深远。
知道北戴河还是年少之时,在家乡关中那座四面透风的小学教室里,读着毛泽东那首“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的诗句,从没见过外面小溪大河的我,实在想象不出北戴河是个什么样子。
后来长大了,当兵离开家乡来到北京。那时部队几个连队在北戴河施工建疗养院,战友们经常往返于北京和北戴河。有时他们会从海边带回来几只海螺、贝壳摆在桌面。看着这些从没见过的漂亮海螺、贝壳,我真羡慕那些能去北戴河出差看到大海的战友。心想,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去北戴河出趟差看一眼海该有多好。
出生在干旱的黄土塬上的孩子,自小就对水和大海有种天生的渴望向往。
这些年,工作之际,我走遍了天南地北。其中看过了东海的浪花跳动,也领略过南海的万顷碧波。千山万水走过,再见到大海时,我丝毫没有了头一次的那种激动兴奋。
1998年的7月,出差去青岛。站在黄海的岸边,我忽然竟莫名地想念起了家乡,想着家乡此时正是干旱缺水的季节。
小时每到这个时节,田地里就会干裂冒烟,大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虑,担忧这缺水少雨的天气会毁了一季的庄稼。那可是一个食不果腹靠天吃饭的年代,乡亲们的希望全指望老天能雨水丰沛让庄稼长出个好收成。那时我幼小的心灵常幻想着,有海的地方一定是片雨水充足、庄稼葱郁的好地方。这样的印象,令年幼的我记忆深刻。
阳光可以普照沐浴万物,大海的文明也应滋润地球上每个角落的土地。
望着茫无边际波光粼粼的大海,我想,有一天要是这蓝色的海洋能滋润到我那个名叫马额的黄土塬上的家乡,该会让人有多高兴。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来到海边驻足揽胜、舒情放怀,但他们更多想到的是自己的功名成就;多少才子佳人面对大海,发出的却是虚无缥缈的赞叹。而有谁又能体味看到,那些在海面波涛中随波起伏挣扎不断与命运抗争的小小水滴的艰辛。
历史上,我的关中乡党隋炀帝杨广也算是英雄出少年,文武双全。他曾三次亲征高丽,六次路过秦皇岛,在北戴河观海时写出了“碧海虽欣属,金台空有闻。远水翻如岸,遥山倒似云。断涛还共合,连浪或时分。驯鸥旧可狎,卉木足为群。方知小姑射,谁复语临汾。” 的诗句。这首诗文采斐然, 表现出了泱泱大国的帝王气象。
虽以建立千秋大业为己任,开疆拓土,修造大运河,使南北中国融为一体,但他不体恤苍生,不了解百姓之苦,没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滥用民力,穷奢极欲, 导致江山崩溃, 最终风吹雨打花落去,成为中国历史的憾事。
唐贞观十九年,唐太宗李世民东征途经北戴河,在此留下了《春日观海》的诗篇。望着蔚蓝的大海,他的眼里看到的是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天海一色,齐声唱和,一片繁华锦绣。
公元207年,52岁的曹孟德北征乌恒胜利班师途中,东临碣石,在北戴河迎水凭风而立,望洋舒啸,吟出了壮阔苍凉、气势雄浑的《观沧海》,当时他的心情是何等的慷慨豪迈。诗词中表现出的那种吞吐天下的气概胸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年来,激荡感动着无数人的心魄。
秋风萧瑟,草木摇落。十月的北戴河,浪高云低,天空澄澈。一望无涯的海面上,层层波浪涌来又去,去了又来,生生不息。
波涛声声中,我听到了历史深处的回响,看到了千古多少英雄从这里扬鞭打马而过。洪波涌起,马蹄声碎,溅起了浪花无数。
北戴河,一片深邃无限蕴藏着澎湃力量的海。它在波涛声中和东方这个古老民族的命运共起伏共和鸣,海面的每一朵浪花都闪烁着历史文化的光辉。
它的惊涛拍岸、浪飞浪卷,给多少历史画上了句号,又开启了多少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