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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攻略

每闻桂香思母亲

2020-07-04 16:12:14旅游攻略
在北京,见到桂花飘香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象南方“八月桂花遍地开”。因为气候原因,桂花树在北方越冬成问题,唯有大的公园和精致的四合院里专门养护的盆栽桂花树,在秋分时节、国庆前夕才搬出,供市民、游客观赏。虽仅有数盆,花开之时,一样“冲天香阵透长安”。

在北京,见到桂花飘香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象南方“八月桂花遍地开”。因为气候原因,桂花树在北方越冬成问题,唯有大的公园和精致的四合院里专门养护的盆栽桂花树,在秋分时节、国庆前夕才搬出,供市民、游客观赏。虽仅有数盆,花开之时,一样“冲天香阵透长安”。

颐和园每年这个季节,总会摆上几十盆桂花,零零星星散置于偌大的园区主景点,供游人品味不一般的京都之秋。

今晨,我没有如往常从南如意门进园,左转进西堤,而是特地从东宫门直入颐和园主景区。经仁寿殿、德和园、玉澜堂,直抵长廊。一路之上,一股股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原来颐和园盆栽桂花正在展出。虽说是盆栽,没有南方桂树高大、浓密。但金桂依然灿黄若金,银桂洁白如玉,丹桂橙红似火。靠近桂树,桂花花蕊团团簇簇,闻上一闻,有点甜、很是香,沁人心脾。晨霭里,路过佛香阁临湖排楼,南望十七孔桥、湖心岛,西堤,湖光淡秋,都成了岸边“三秋桂子”的配角。

我爱“三秋桂子”,除与众人爱美之心一样外,还深受母亲的影响。母亲平生喜欢枙子花与桂花,尤爱桂花。晚年与儿女生活时,只要条件允许,她总要在室外种上一株桂树。三五年后,每至中秋前后,桂花树下母亲打扫收拾干净,总是摆上几把小竹椅或乘凉、或择菜,更多是与左邻右舍聊天。有时端出接花用的细孔簸箕,秋风袭来金色如小米般的干桂花飘落其内。母亲收集起来,用干桂花偶尔来制作清香的花茶,多数时候是放置于孩子们的床头枕下、衣柜书桌旁。

母亲过世已九年了,每每闻到桂花香,禁不住想起母亲悲苦的大半生。

每闻桂香思母亲

母亲娘家居同大镇南闸村,离我们村5公里多。虽是我们那儿的最大姓氏,但外公外婆几近赤贫,在母亲18岁时就把她早早嫁给我父亲,剩下的3个女儿,都是在不到8岁时,送与当地贫民家做童养媳,以减轻自己的生存重压。由于那个年代几乎没有人识文断字,都是文盲的外公外婆给她们的女儿起了个很草根的名字,幸好我母亲是长女,才有个大名:桂枝。剩下的3个妹妹,她总是称作二桂枝三桂枝四桂枝。至今我都不知道我那三个姨妈身份证上大名到底是什么。所以,在我会识字知道母亲的名字后,就额外留意桂花树。

母亲像中国农村大多数妇女一样:勤快、节俭、宽厚、善良、坚强。一生生育过6子1女,养活了我们哥儿四和我姐(长存、俊生哥因疾病和饥饿,不到8岁就夭折)。她晚年在我家小住时,我常常问她,这么多子女中她最钟爱哪个?她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真要细分的话,俊生哥和我,她稍有点偏心。说我们俩懂事早,身体又不好。她有时坐在我家窗前,抱着我的幼子,若有所思,凝视窗外灯火通明的大街,久久不愿送她的孙子回到床上睡觉。常常自责为什么在俊生哥去世最后时刻,没有答应他:吃一粒生产队留在家里的花生种米的请求。其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家家锅碗瓢盆全被收到生产队。后来,因浮肿不能起床,她没法再送俊生哥最后一程,更不知道俊生哥草草葬在村旁乱坟岗哪儿而抱憾终身。

我们的爸爸比较严厉,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不懂得多少教育后代成才大道理,对5个子女一生没动过他们一个手指头、骂过一个字、生过一次气。我们有时在外面受委屈,她来安慰我们,我们荒唐而又无礼反过来拿她当出气筒,她也总是笑呵呵走开,现在追忆起来红肠变青肠。母亲宽厚的性格就像春日的润雨,无声无息滋养着我们,让我们如青禾般茁壮成长。我们就是在这样羊妈的言传身教下,跌跌撞撞度过懵懵童年、少年时光。

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放学时,有次因为嬉闹被同村同学打破头,鲜血淋漓跑回家,找哥哥姐姐去给我“报仇”,母亲一把拉住我,挡在门口,一边给我擦洗血迹、用旧纱布缠裹我的头部,一边哽咽着对我哥姐道:你们爸爸成分不好,正被批斗,你们还嫌不够?涨得我练过“大洪拳”的二哥满脸通红。当夜幕降临,我还在泣泣嗒嗒委曲时,惹事的同学妈妈一手拉着我同学,一手端着一海碗红糖水泡蛋,来我们家赔礼道歉。母亲赶紧上前拉着同学妈妈说:没事,没事,小孩不打不闹是长不大的,他们俩小伢子,一个人2鸡蛋,吃了就当啥也没发生过。我抬头再看看母亲眼角来不及擦干的泪珠挂满了微笑,不但柔化了我,也柔化了他们母子俩。母亲就是用那颗善良而宽厚的心去温暖世间的不公不平,也赢得了父老乡亲们的尊敬,成为全村没有一个仇人的“小村大妈”。

有一年盛夏,9岁的二哥因馋嘴偷采了邻居家瓜园的香瓜。本来这种事在农村也再平常不过,可母亲认为:从小偷针,长大偷金。她知道后一定要拉着二哥给邻居家赔钱道歉,倔强的二哥就是不愿意。那晚母亲无心吃饭,忙完家务,一个人忧心重重走向离村较远的竹塘。我和姐姐远远跟在身后,母亲坐在塘埂那头呜呜呜咽咽,吓坏了我和姐姐。懂事的姐姐让我回家找二哥来,自己匆匆跑向母亲。姐姐后来对我和二哥说:“若不是我跑得快,拉住妈妈,妈妈差点投水了。妈妈平时受了很多委屈。大伯(家父)被人乱批斗,回来后,有时把气撒在妈妈身上。奶奶因老叔过世早既当奶奶又当妈,照顾着老叔一家,气不顺的时候也把气撒到妈妈头上。妈妈说:‘要不是因为你们几个岁数小,早就想去那边找俊生哥了’。你俩什么时候懂点事,少给妈妈惹事。”

每闻桂香思母亲

当晚,母亲带着二哥,敲响隔壁邻家门,又是赔钱又是道歉。母亲回来后再也没责备二哥,第二年开春便把能换油盐的菜园子,辟出一部分种上菜瓜、香瓜、西瓜给我们夏日里解馋。从此以后,二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同哥哥姐姐一道为父母分担了许多家里家外的劳作,直至他从我们村文革后第一个跳出农门上学。

今年刚过去的那个学期,正在读初中的幼子,用平时省下来的饭菜票钱,偷偷买个手机留在学校课下打游戏用。我知情后,当晚砸烂了他的手机并甩出两记耳光。气得我夜半时才睡着,凌晨天将欲晓,恍恍惚惚中,好像母亲在责怪我:“我的孙子我都舍不得打,你怎么下得了手?哪有这么教育孩子的”。一下子梦惊,后悔不已。“身教胜于言传”,目不识丁的母亲在那个年代,能够容忍我们儿时的玩愚,总是用浅易的道理和身教,影响着我们小哥儿仨。而我现在下班回家,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看头条,自己都经不住手机诱惑,怎么能强求孩子呢?想想人家上海武才女爸爸,5点半下班回家就关机。霄壤之别呀!

“子欲孝而亲不在”,是人生三大悲之一。母亲,当所有子女已经成家立业之时,本该是您颐享天年、我们尽孝之际,您却化作一缕青烟追随父亲离我们而去,成为我们子女心中永远的伤痛。

2010年国庆长假期间,那天深夜,我在北京家中梦见母亲笑盈盈站在我床边,就是不说话。也许是母子连心,第二天一早我给合肥的二哥去电话,询问母亲在长兄家可好,得到晴天霹雳回音:母亲正在安徽省立医院抢救。放下电话,我飞奔首都机场,搭乘北京至合肥的头班机,急匆匆赶到医院病房,扑倒在母亲病床前,男儿真到伤心时,泪水也是止不往外流,自责不已:为何不留母亲在北京多住几年而回安徽?恸切之后,问过发病情况、抢救过程。医生说是脑血管脆裂出血,压迫脑中枢系统不可逆转。

每闻桂香思母亲

是的,母亲终生信佛素食为主,加上早年常常打扫儿女们剩菜剩饭,必要的营养短缺,日积月累,血管脆化就成为必然,不像城里人天天为血管於塞而发愁。医生让我们赶紧准备后事,我再三恳求:无论如何要保住母亲挺过10月6日。因为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母亲在最痛苦中把我带到这个世上,如果让我于这一天再最痛苦地送走母亲,世上还有什么悲苦大过于此?医生说就看你们母子缘份了。昏迷中的母亲好像也能理解我的孝意,硬是挺过我的生日。10月10日黄昏,随着脑电图波线拉平,我再也牵不到母亲温暖我大半辈子的手。

金秋十月,正是桂花每年在华夏大地最后告别的时刻。天意弄人,原来母亲人如其名,暗合了桂花归宿,仿佛随桂香飘向云天外。我们无尽的哀思,才有了些许慰藉。从此,桂花成了我心目中永不凋谢的母亲花。

今天儿想母亲在梦中,好像母亲没有离我而去,还在我身边,带着喜悦的心情,笑看儿女子孙们幸福健康快乐地学习、工作、生活着。母亲生前喜欢热闹、喜爱听曲看戏,现献上一首勃拉姆斯的《摇篮曲》和仿《你鼓舞了我》,来替代我无尽的思念,愿秋日的菊花与桂香静静陪伴在母亲身边,远离劳累与悲苦。

您鼓舞激励了我

您的温暖与笑容,

让我的生命充满阳光。

您的柔弱与恭良,

呵护我心灵的痛伤。

每闻桂香思母亲

您的忙碌与不倦,

教会我生存路远且长。

您的苦难与悲伤,

激励我向前向上。

您虽远去,

好像还在我身傍,

给我鼓舞给我力量。

2019年9月22日于北京家中改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