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旅游网

首页 > 旅游攻略

旅游攻略

李梅丨在太姥山寻佛

2020-07-02 12:18:05旅游攻略
荒野精灵从福鼎市区驱车四十分钟,进入蜿蜒山路,窗外碧湖环腰,我来到了素有“海上仙都”美称的太姥山。“太姥”意为天母,同“妈祖”一样,是远古女神崇拜中对女性的尊称,颇有东南沿海地带的文化特色。

荒野精灵

从福鼎市区驱车四十分钟,进入蜿蜒山路,窗外碧湖环腰,我来到了素有“海上仙都”美称的太姥山。

“太姥”意为天母,同“妈祖”一样,是远古女神崇拜中对女性的尊称,颇有东南沿海地带的文化特色。

听闻太姥山石奇、洞幽、峰险、雾幻,登山之前我不以为然,在云贵高原长大的我,奇山、险峰、幽洞于我不是稀奇之物,倒是仙山的神话故事引起了我的兴趣。

释长净 摄

传说,尧帝时,有一老母在才山(太姥山旧称)居住,种蓝为业,老母乐善好施,常以手植之茶作治疗麻疹特效药,救活了许多生病的山民,山民因此对老母爱戴有加。老母故去后,人们为了纪念她,奉祀为神明,后人称她为太母,名我眼前的这座山为太姥山。太姥山,一座温暖的山,不知山中可还有当年太姥娘娘手植下的蓝?

孙新尖 摄

一步一步往上走,去寻觅那当年的蓝,那神赐的茶。走着走着,脚步很缓慢,心却慢慢着急起来,眼里收不尽的树之绿和山之奇,无时无刻不在向我呼唤着,看我!看我!恍惚间,听到一股哗哗哗的水声,树深丛密,它藏在哪里?

刘定乐 摄

再往前一点,往前一点,出现了!原来是一股从山上飞跃而下的山泉,沿着石缝唰唰地流淌,呈曲线落入水洼中,激起了一串串晶莹的水花,甚是好看。想必当年太姥娘娘给山民煎茶的水,就藏在这其中一串水花中?这么一想我竟激动起来,立马想捧一把送入口中,与遥远的山民共享山神之恩惠,已然忘记了我要寻觅的蓝。

然而,初入山,便与水相逢,岂不更是大幸,山泉滋润了这里的一切生灵,为山野注入了天地之精华,才使得“仙都”的美名不是过誉。

孙新尖 摄

在这山水间,我感觉自己欲乘风飞去,一路跳跃,偶遇树丛中时不时冒出的几团红、白、粉相间、高矮不均的杜鹃花,对着我露出大大的微笑,起初我被惊吓一跳,指着脚边齐排排站在路两边虽略显低矮但枝叶齐整的紫杜鹃问它们:“你们几个家伙为什么这么特殊,不乖乖和它们长在一起?”

一枝枝叶茂花繁的粉杜鹃收起笑脸,不屑地看了看路边的紫杜鹃说:“高处虽不胜寒,但一览众山小啊!”“有理!没想到看起来温柔的小杜鹃,志气还不小呢……”

告别了这一丛小杜鹃,前面相隔三米、五米、十米处……或是放眼丛林深处,这些喜欢“一览众山小”的野生杜鹃总会与我不期而遇,随性的花姿,恣意地迎风摇曳,怎会被“圈养”的紫杜鹃抢了风头呢?何况它们会在意“风头”吗?

我非花,我不知,但我是我,此刻我想去饮一杯藏在这仙山古寺中的太姥山白茶。入山前一晚便有幸喝到了带有淡淡草药香的福鼎老白茶,茶汤入口的清透丝滑感让我念念不忘,不知今日朝食白露、夜宿荒野的山茶,又会给我哪一种念念不忘的感觉?

踏进寺院之前,我在寺院周围看到了一些长得有两米多高的树,一问才知,原来这就是采集荒野银针的野生茶树,记得白老师告诉我,荒野银针是白茶中最珍贵的品种。今日见此茶树,甚感稀奇。

释长净 摄

入寺,寺中空旷寂静,几间禅房虚掩着门,我好奇地探头进去,房内除了两张木板床,别无他物。照我所思,许是修行之人,何必再为外物所累赘。入座,长净法师为我们倒上了我期待多时的山茶,由于爬山所致,我连着牛饮了几杯,把“小口慢品”抛到了太姥山的迷雾之中,不知茶会不会怪罪这位粗心的客人……我想不会,我们都是长在荒野中的精灵,朝食白露,夜宿星辰。

此时,虽未达山顶,然而,穿过层层岩石,我仿佛听到了拜伦在“三声应”吟咏:“无径之林,常有情趣;无人之岸,几多惊喜;岸畔崖间,鼓涛为乐;无人驻足,是为桃源。吾爱世人,自然甚之。摈弃自我,退身自思;拥抱自然,灵感如泉;面对自然,全无顾忌。吾爱世人,自然甚之!”

石之寂静

我来到“三声应”,寻拜伦,寻回音,拜伦已走。

我失落地问山:“对面有人吗?”山送来一阵风,吹散了一片云雾,它不语。

如同我清晨站立于国兴寺的石柱旁,问:“你遭遇了什么,你的伙伴们去哪儿了?”它不语。

其实,石头从来都是寂静的,我又要求它回答我些什么呢?那些倒下的,站立的,完整的,残缺的,不是已经一眼望穿了旧日时光里的雨雪风霜吗?

国兴寺,福鼎作家白荣敏老师《福鼎史话》有云:“建于唐乾符四年(877),由唐僖宗敕建,是太姥山最早的一座成规模的寺院,庙宇宏大雄伟,是当时有所记载的金峰庵、石龙庵、国兴寺、玉湖庵、圆潭庵、白云寺六座寺庵之最。”

白荣敏 摄

曾有三百六十根石柱挺立于庙前,然而,宋朝一场大火将百年古寺毁于一旦。明谢肇淛纂辑的《太姥山志》记载:“国兴寺建自乾符,遗址没蒿莱,石柱数十,纵横倾仆,唯中殿尚屹立。而石柱础栏盾,遍镂花卉物类。意当年宏丽,当不知黄金布地作如何供养也。”可以想象当年国兴寺的宏伟壮观,石雕的精细,是后人再也无法复制的。

如今,在我眼前呈现的只是寥寥七根饱经风霜的石柱,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被挖掘出来的残骸。不知当年那纵火者心中可曾愧疚过?

白荣敏 摄

我曾经还走过一堆沉默的石,那是一座闻名于世界的石窟,位于柬埔寨暹粒省的吴哥窟——世界上最大的庙宇,每天人们都从世界各地奔来,只为一睹神秘的“高棉的微笑”。兴建于12世纪的吴哥窟,是当年吴哥王朝国王苏耶跋摩二世希望在平地上兴建起一座规模宏伟的石窟寺庙,作为王朝的国都和国寺。

因此,举全国之力,耗时大约35年,建造出了至今仍令世人震撼的寺庙。然而,吴哥窟历经两个多世纪的辉煌后,于15世纪被遗弃。蒋勋老师在《吴哥之美》里曾写道:“那一片华丽的建筑又被战争病疫包围,人民四散逃亡,热带迅速蔓延的雨林将一点一点吞食淹没掉所有的寺庙宫殿。”文明让位于战争,不禁令人叹息。

走过吴哥窟,走过国兴寺,石头从来不说话,却又什么都告诉了你。

佛在哪里

下午时分,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我们到达五百罗汉堂时,寺院中空寂无人,微雨中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置身于“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的境像中,身外无物,心外无物。

跟我们同行的阿苏介绍,这座五百罗汉堂的筹建人,是一位八十岁的释品善法师,法师曾经是香山寺的住持。这位不识字、只会讲当地方言的老僧,只因佛祖托梦,便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历时十年八赴缅甸,募金一千万元,跨越七千里路,终于让五百尊缅甸玉罗汉落户香山寺。可惜,今日法师已圆寂,我再也无缘听到这其中的传奇故事。

五百罗汉堂,五百尊各显神通的玉罗汉,佛就在我眼前,却又不在我眼前。我想,也许这释品善法师本身便是佛,若非佛,怎会有“我若为佛,天下无魔”的气魄?又怎会视世间险阻为浮云,把一件常人根本办不到的事情做到了?

而那些求佛的人,不知他们心中可有佛?我一尊一尊地走过,心中默念着每一尊佛手持的法器,我问身旁的碧珊老师:“你说,人们该是有多大的欲望,需要五百尊佛像来倾听?佛不会厌烦吗?今天他要一辆豪华汽车、她要一栋大房子,明天他想步步高升、她想儿女能一步登天入常春藤名校……或者同一天他和她、他们和她们都来了,愿望如山,变幻多端。而愿望实现了,人就会幸福了吗?”

芥川龙之介有一个短篇小说叫《山药粥》,讲了一个处处受人嘲弄的下级武士五品,一生唯一的愿望是恨不能痛喝一顿在当地视为美味的山药粥。可是有一天,他眼看着“饱食一顿山药粥”的梦想快实现时,不知怎的,五品竟倒了胃口,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喝了一些。五品开始怀念此前那个孤独而可怜的自己,但同时又是将饱餐一顿山药粥的夙愿,独自珍藏在心的幸福的他。

理想大概只存在于追求之中,一经实现,随即幻灭……

文:李梅

图:释长净 孙新尖 白荣敏 刘定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