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旅行婺源篇(四)弱血缘凝聚成的宗族组织
在中国的人文历史中,每一个姓氏,每一个祠堂,每一个家族,各自演绎着风雨烟云,或沉潜,或起伏,或激进,或追溯......
虽然这些祠堂代表着牵制约束,个人自由的束缚,却也给予了个人从身体到精神全方位的保护,给每个人提供了归属感和安全感。同时,因为有了宗祠,人们活着是为了家族,逝去享有祭祀,对死亡的恐惧也降至最低。
我在古徽州一府六县之一的婺源县,我看到最多的就是宗祠,而且基本上是以宗族的姓氏命名的。像是汪口村的俞氏宗祠、篁村的余氏宗祠,也有根据建筑命名的百柱宗祠等等。
汪口村
也许你会说宗祠有什么好看的?就拿百柱宗祠来说,顾名思义,就是由一百根木头组成的宗祠,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的家族祠堂建筑,属于黄村家族祭祀祖先和先贤的场所,该祠的照片曾于1982年在法国巴黎展出,其独特的特色已成为古徽州建筑的艺术瑰宝。别看这祠堂又破又旧的,小小的宗祠竟隐藏着中国古建筑史至今无人能解的五大谜团。
一是这100根柱子用通常的数法是数不出来的;
二是五凤楼两边的砖墙为什么不沾灰;
三是宗祠内的大青石板是怎么运进来的;
四是宗祠的原来建筑上为什么不结蜘蛛网;
五是燕子为什么不在宗祠内筑巢。
可见,宗祠算是一个村落里最重要的建筑了。
在婺源期间,我从中可以看到中国人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宗族把血缘这种人类最天然的联系高度组织化了。那这些在村落中的祠堂作为村里用来祭祀祖先,举办婚丧嫁娶等仪式的地方,可不仅仅是一栋普通建筑,而是宗族组织的公共活动空间和精神象征物。宗族组织在很长的时间内,为个体的人提供各种帮助和庇护,这种弱血缘所形成的强大向心力在今天看来也让我感到震撼。
那么宗族组织的雏形是什么呢?这就要追溯到周天子时期的两个制度:一是嫡长子继承制,也就是君主正妻的大儿子才有资格继位,君主是不能把皇位随便传给自己宠爱的儿子的。那么其他的儿子怎么办?这就有了第二个制度安排,把他们分封到各地建立诸侯国,诸侯国也遵循嫡长子继承制。
这两个制度相当于给权力交接立了法,避免权力交接过程中产生动荡。
但随着时间拉长,天子和诸侯之间的血缘关系就会越来越远。于是有了第三个制度安排:
每逢重大节日,诸侯王和子孙们都要回到都城,大家按辈分等级,尊卑有序,举行祭祀仪式。这个制度安排的核心只有一条:唤醒大家对共同血缘的记忆。
这就是宗族组织的雏形。经过时间的洗礼,这套组织方式走出了庙堂,最终成为古代中国最重要的组织模式之一。
除了仪式性的祭祖,祠堂,或者说以祠堂为象征物的宗族组织,还担负着更重要的现实功能。
中国一向有皇权不下县的说法,但基层乡村千年以来运转得相当不错,这很大程度上跟宗族自治有关。
在古代社会,到了县以下的基层,比如乡镇、村庄,公共产品基本是由宗族提供的,有困难的家庭会得到宗族的救济。如果有族人没钱参加科举,宗族会资助他旅费,当然,违反乡规民约会被宗族惩罚。此外,道路、水利、桥梁的修缮等很多事,也都由宗族负责。
在婺源自古就有一个说法,就是“八分半山一分田,半分水路和庄园”。人们靠种地连肚子都填不饱,那就得想办法。两条路,一是走出去,到外面经商;二是考出去,到外面做官。
如果你了解一点中国历史就会知道,宋元以后,无论经商还是做官,徽州人都很成功。而且我发现,中国三大商帮,徽商、晋商、潮商,都来自宗族组织高度发达的地区,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还真有。
首先,宗族可以为成员提供信用背书。有了信用,外出经商成本会极大地降低。
其次,宗族成员能给同族提供政治保护伞。明清江南的盐业、茶业、酒业、典当,但凡需要政府特批的,几乎都被有宗族背景的徽商垄断。
这样一来,宗族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影响范围越来越广。很多人走得远了,祭祀就回不来了,那怎么能够维持宗族的凝聚力呢?还有办法,起名字和修族谱。
今天父母给孩子起名字,想怎么起就怎么起,但往前推100年,能自由发挥的空间是很小的。姓跟着祖先,中间那个字预先也被宗族规定好了,这叫字辈,也就是说,只剩第三个字可以自由发挥。这有什么好处呢?想想看,茫茫人海中,两个互不相识的宗族成员,靠名字就能知道彼此的辈分。
光是在名字里打记号就够了吗?当然不够,古代徽州,除了“族必有祠”,还有一条“家必有谱”。家谱体量小,便于分发携带,就成了流动的祠堂。所以,修家谱也是宗族进行组织管理的大事。
到这儿你就会发现,建祠堂、排字辈、修家谱,有了这一整套管理手段,宗族组织才有了强大的凝聚力和执行力。这确实是中国特有的一套组织发明。中国也因此成为了“家国同构”的超稳定社会。
待续
作者|Lion王
公众号|暮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