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梯田云和梯田:层层叠叠,铺出乡村振兴的坦途
隐匿于浙西南括苍山脉雾气迷蒙的群峰深处,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倏然甩出一角空地。人已在山腰,朝山下的开阔谷地望去,错落有致的梯级田畔,覆盖了周围山坡,似一个硕大的环状天池,嵌于青葱滴翠的崇山峻岭之间。这就是张抗抗笔下的云和梯田,坦坦荡荡、起起伏伏、层层叠叠……
距今1000多年的云和梯田一直隐匿在高山之中,直到20世纪初后,凭借着特有的“千米落差,千层梯田,千年历史”景观,云和梯田慢慢进入人们的视野,并以“中国最美梯田”的美誉傲然于世。几十年来,云和梯田经历了几度起伏,几度变迁。2007年的梯田耕犁节及2011年成功创建国家4A景区,成为梯田发展巨变中的转折点。在这片“最美梯田”上,外出找出路的村民们纷纷回乡,蜂拥而至的外地人不断挖掘着梯田的生态价值。
起起伏伏之间,这里的人们与梯田共舞,踏出一条坦坦荡荡的乡村振兴路。
山里人吃上“旅游饭”
2010年,刚满50岁的叶金根准备走出坑根村,到大山外面谋生。在这之前,他曾站在村口,默默地送别了一个又一个至亲好友挥别家乡。“再不走,就没有出路了。”
云和县崇头镇的坑根村实在太偏太远也太穷,就连当时普遍挣钱的香菇种植业,在这里都难成大器。虽然每家每户都种植着数千段袋料香菇,但是,群山的阻隔、交通的闭塞,成为了香菇走向市场的最大障碍。坑根村的脱贫致富梦,没多久就碎裂了。常住人口从260多人到100多人,越来越多的坑根人选择远离故土。
就在叶金根下决心要离开的那一年,村庄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崇头镇的干部开始频繁地出入这个偏僻的山村。他们手里拿着民意调查表,挨家挨户地做问询工作。大抵内容是“云和梯田”将创“4A”,坑根村被列入到景区范围,如果涉及到村庄建设时的征地问题,希望村民们能积极配合,共同将4A级景区创建成功。
“就我们这样的村也能开发旅游?”虽然留守的村民将信将疑,但还是在调查表签下了字,因为这成了他们坚守村子的唯一理由。叶金根签下字的时候,他转身跟自己的媳妇说:“不走了,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做旅游。”
按照景区的标准来建设乡村,在美丽乡村建设的热潮中,在云和梯田旅游业的逐渐兴盛中,坑根村也旧貌换新颜。慢慢地,村里修建起的老茶坊、银官桥、老泉井成为了“云和梯田”景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景区内任意的全景图上,都能看见一条弯曲的红线牢牢地将坑根村与其他游览区域连在一起,村庄和梯田景区紧紧融合在了一起。
2011年,抓住景区创建“4A”的机遇,叶金根的“流水问茶”农家乐开业了。开业至今,平均年收入达10余万元。“当时镇里让我带头办农家乐,并联系好服务培训班打消我的顾虑,没想到我还真的吃上了‘旅游饭’。”叶金根感慨道。
山外人纷至沓来创新业
十几年前,“云和梯田”已小有名气,但坑根村仍是一个穷乡僻壤,村里随处可见的灰色的石墙、由破旧石头与黄泥砌成的老房子、散落遍地的灰寮……这些对村里人来说最平常的存在,成为外地人眼中宝贵的生态价值。
“云和梯田是我今生的爱恋,它在我的脑海里难以抹去。”安徽人李凯在多年前的一次云和之行中,顺道来考察酒店项目的他被这里的生态梯田云海深深折服,难以忘怀。他立即到位于梯田景区的坑根村找了一栋有意向出租的农房,筹资200余万元,签下了15年的租约。从2016年10月开业至今,远离城市的“牧云居”生意持续火爆。
“坑根村背靠云和梯田,这里一年四季景观各异、景色秀美,源源不断的游客更加坚定了我深耕民宿产业的信心。”今年春天,景区民宿业主李凯开始打理起了第二家民宿“一双人”。
如今,每日驱车往返于云和县城和梯田景区,这已经是李凯最熟悉的路,或许比自己安徽老家的路还要熟悉。
来自青田的谷小杭,就将自己的民宿选址定在这云海之下,她已陆陆续续投入2000多万元,租了村里的4栋房子将其改造成乡村酒吧、图书馆等旅游休闲用房;上海建筑师田景海为圆母亲的田园梦,租了农民的2亩田,在海拔1030米的梯田云海之间设计建起了“在田间”……
得天独厚的生态资源,以及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在村庄得以最大价值的变现。
在山外人的带动下,云和梯田周边村的村民们也开始陆续办起了农家乐,卖起了农产品。村子里曾经不起眼的灰寮、牛棚也转身变成了香饽饽,成为激活生态产品价值的重要资源。仅以坑根村来说,2018年,该村农家乐、民宿营业收入达780多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约1.4万元。
7位村民造花海
三望栏村是通往梯田的必经村落,每年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经过此地,却少有驻足。2018年以前,村子里乌黑凌乱的菇棚比房屋还多,荒废的稻田里杂草丛生,然而改变在这一年的春天悄然而至:越来越多前往梯田的游客,开始在三望栏停留,有人甚至专程“慕名而来”,为的是欣赏开遍三望栏山野田间的200亩金黄明媚的油菜花。
这“突如其来”的花海,是由三望栏村雷月聪、王伟平、徐少明、雷林飞、徐伟平、王良友、赵迪7位村民造起来的。
2017年中秋,在外经商的7人回村过节时,回忆起了儿时热闹、充满生机的村子,都想为村子做点什么,“在荒田上种油菜花,给村子造花海,旺人气。”这话一出,就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
于是,第二天,他们就来到了莲都区雅溪镇雅溪村,取经、买种子。虽然已错过了最佳的播种时间,但抱持着花海带旺村子的憧憬,7人毫不犹豫地决定大胆一试。
然而,由于南山坡上的200多亩荒田涉及80多户村民,7人须要一一征得他们的同意。于是,7人挨家挨户地拜访了全部村民,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如果这田自家要种,记得在地里插一根竹竿,我们就不动它。”这是每到一户村民家,7人最后留下的同样一句话。三天后,当他们登上南山坡准备“数竹竿”时,却发现200多亩梯田里没有一根竹竿。
没有一分钱租金,没有白纸黑字的协议,80多户村民无偿贡献出200多亩梯田。这让7人“造花海”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把花海造得壮观、漂亮!”
秋风劲吹的南山坡,瞬时热闹起来。村民们带上自家的锄头、割草刀,上山开荒、整地、播种。2017年12月底,整个播种过程才结束。7人自筹的12万元资金,把希望的种子播种在了这200亩梯田里。
王伟平为了把更多精力放在村里“造”花海,把汽修厂的生意全盘交给妻子,甚至还拒绝了朋友在其他村“造”花海的“盛邀”;徐少明负责着大小事务;80后的赵迪不懂种植,但很积极,随叫随到;为了建榨油房,王良友第一时间腾出自家的平房;雷月聪负责对外宣传;雷林飞善于出谋划策;徐伟平很忙,但他叮嘱在村的父母,“一定要全力配合”,所以,当徐父路过油菜田时,看见土壤被山泉浸泡,总会“顺手”引流……
当2018年春天,漫山遍野一片金黄,城里的孩子、外地的游客……都冲着油菜花海蜂拥而至时,7人都觉得“花海‘造’得值了”。
更好的未来已到来
近年来,随着景区知名度的提升,云和梯田景区游客接待保持高速增长,2017年景区游客接待量达77.68万人次。这一年的4月,梯田景区正式启动国家5A景区创建。
以创建国内第一个梯田型国家5A级景区为发展目标,打造中国最精致、最有温度的梯田人文和自然景观,建设国内外知名、长三角唯一,集梯田观光休闲、文化展示体验、高山休闲度假等功能为一体的梯田景区型旅游目的地,是云和梯田创建国家5A景区的目标。
与杭商旅集团的合作,成为云和梯田申请国家5A景区的重要举措之一。项目负责人孙斌表示,在投资之前他们的团队对这个华东最大梯田做了深入的调查与走访,当地淳朴的民风和政府的大力扶持都坚定了他们投资的决心,杭商旅决定在此投入6.7亿元,打造“中国最好玩的梯田”。孙斌说:“我们要打造适合现代发展规律的梯田旅游景区,要让年轻人也走进古村落,发扬传统农耕文化的质朴精神,与时代共同成长。”
2017年,梯田景区纯门票收入1451万元,2018年,达到2000万元。2019年,把目标定在3000万元。目前,当地政府正在筹划2021年申请5A景区的相关工作,新的景区、索道项目也在陆续开建中。未来,这片美丽的梯田一定会走得更远,将根植于梯田中的红色文化,传播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