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平凡的人
坐上去稻城亚丁的大巴团,得知这位导游37岁。一大早赶车等了两个小时,才等来大巴出发,一上车,导游就不满的开骂。原来大雾天气,我们的车还在郊外,很难准时到达还被查扣,只能临时调换一辆车。头顶一撮小辫子,上车就骂,第一次抱团对这些并没有走心。接下来的路途中,我愈加喜爱这位导游。
在介绍时候,说是毕业后从事摄影工作,为什么做了导游?怀着对藏地的好奇和向往,一路听到很多藏地有趣的文化和美食,人文、政治、地埋、信仰等。仁青多吉,是这位藏地导游的名字,意为宝珠国王。
话题转回做摄影的那时,一路顺风顺水,照片还受到新闻媒体界的高度认可。2008年又接到媒体邀请带了一位徒弟一起进藏区,那天,师徒俩走了一半,小徒弟说:“师父,我饿了”,于是俩人止步在山坡煮起泡面。吃毕,大地摇晃起来,几秒的反应时间,师父大叫:“地震了”,一切都来不及反应,醒来后第二天,已经被人发现埋葬的只剩头部和胳膊,救援人员查明伤处,特意把胳膊受伤的肌腱放好,以便医学治疗。仁青回忆感恩到:“多亏了那位懂医术的救援人员,不然,整只胳膊只能废掉了”。在多次余震中昏迷的仁青,遍体鳞伤,脸上也留下一个至今都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刀疤,就现场分析,前喉和后颈差点被斩断,身体经过没有麻醉的缝合,好在还是活了下来。来给做包扎救治的队员,是开直升机过来的,给他处理完伤口,直接飞走了,只告诉他跟另外救援人员翻山出去时,仁青心里是暗暗不爽的,疼痛还在身体里。运送翻越山顶时,回头看,大河血色奔流而去,仁青心里是多么难过,那么多没有救出来的,还在等待救治的人,第一次看见了血流成河。仁青告诉救援队,自己走出去,让他们去救哪些需要的人。此时,还没有找到徒弟,已经也过了72小时最佳救治时间。出了灾区,一路见到太多生死别离,看见那废墟上父母双膝跪地,徒手刨开碎石墙垣,争抢一只胳膊,一件衣衫,一摊肉泥,已经完全分别不出是谁家的孩子。母亲站在废墟外面哭喊嚎叫,父亲发了疯似的不断向下刨,争抢遗物,以期能找到自己孩儿的形骸,哪怕只是星点。。。。。。
出来第一时间,在救济大巴上,司机关心的问,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摇头,被师傅臭骂一通。师傅借了电话给仁青,电话那一头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孩子,你还活着”。原来家人的牵挂,担心,这一刻让刚毅的藏族汉子柔软落泪。
养好伤以后,再次背起相机来到那个吃泡面的土坡,仁青想用自己的方式找到那位徒弟,抱着一丝期待,翻遍了附近,最终只能瘫坐在那里。他知道再也不会找到了,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他一起拍摄就不会去了那里遭遇不测,如果没有那一句“师父,我饿了”仁青就不会活下来。
身为藏民,没有在藏地生活。是因为爸爸是福建人,妈妈是藏族人,从小在成都长大。多年以后,他走上了另一条路,身为藏民,多年出走并不了解自己的根,他需要回归,要了解信仰了解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土地,所以选择了做导游。仁青说,以前拿着相机四处跑,定格风景,那就是自己的了,不需要费心,跑不掉的。从事一份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可不见得那么容易,一方面也磨砺自己的心智。也是在这条线上,深入了藏地,了解到更多需要帮助的同胞,也找到了最美的根的意义。一个机缘巧合,一双明澈的眼睛,额头上有一道疤痕,发髻凌乱,这是仁青给我们看到的一张黑白照片。女孩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双纯净和渴望的眼神,直勾勾的吸引着我,印在脑海里。那是仁青收养的闺女。额头上的疤是因为同学推挤下台阶摔得,孩子阿爸阿妈在地震中再也没有爬起来,暂时和眼睛不便的奶奶相依为命,听到校长这么说。仁青以他的仁爱,跟校长说,孩子以后有阿爸阿妈了。没能把孩子带出大山,是因为奶奶的牵挂,每年假日接出大山和自己的小儿一起玩。小小的人总是善良友爱,小儿得知自己有一位来自很远的姐姐,得知姐姐要回来会提前偷偷收藏巧克力。也被教化节约不浪费,小小的两个姐弟最纯净的心灵交流,以他们的方式彼此带来快乐和幸福。我想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认识的这位导游,人生是丰盛的,也找到生命的本真,故土的情怀!故事写到这里,我也总期望每一个人都是幸福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美好的,祝福。
宛灵,记录于2019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