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山,登览名胜会绝顶,俯仰陈迹久徘徊
通过跨越晋江两岸的金鸡大桥,正午时分到达南安丰州九日山山下,此时天空湛蓝,秋日正高。午饭在一家小吃店里要了一碗面线糊,两个煎包,味道还不错。饭后先逛了逛这个叫"金鸡"的村子,金鸡村南临晋江,一条金溪穿村而过,此刻晋江江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雄伟的金鸡大桥横跨南北,远处的紫帽山烟云渺渺。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战乱频发,大量的北方士族南迁,迁移至此的中原士族思念故土,每逢九九重阳日登高远望,久而成习,将所登之山称为"九日山"。南迁移民带来了先进的中原文化和生产技术,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社会经济的繁荣,也为海外贸易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到宋朝时期这里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东方第一大港泉州的重要组成部分。
九日山风景秀丽,山体不高仅海拔一百多米,分东西两峰,山脚下广场中立有山门,"金鸡唱日,紫帽腾云"。九日山闻名于世,不在于山高峰险,而在于它所承载着的厚重的历史文化。这里古迹众多,人文荟萃。"山中无石不刻字",77方摩崖石刻是历史留给九日山的最珍贵的遗产,它镌刻着东晋士族的风尘与沧桑,铭记着南朝梵僧的专注与执着,书写着历代文人墨客的情怀与追求,更透射着10-14世纪东方大港的骄傲与荣光。其中10方祈风石刻,是古代海洋文化留下的浓墨重彩的印记。古时帆船出海都靠季风驱动,夏季御西南风而来,冬季则逐东北风而去。每年夏东两季,泉州太守或者市舶司提举会率领地方军政官员,登临九日山延福寺、昭惠庙,举行仪式祭祀海神通远王,为往来的"番舶"祈风求福,彼时海潮翻滚,千帆竞流,人喧马嘶,盛况空前。祈风石刻是古代海洋文明的历史见证,"涨海声中万国商"。

延福寺居于山麓西侧,始建于西晋太康九年(288年),原址距九日山西边二里多地。唐大历三年(768年)移建于九日山南麓。印度高僧拘那罗陀泛海来华,于南朝陈永定二年(558年)曾住此译经。进入景区才见昭惠庙,此庙始建于唐咸通中(860~874年),初名"灵乐祠",祀乐山隐士。宋封通远王,改祠为庙,赐名昭惠,后加封善利、广福、显济王,福祐真君,从神仁福王陈益和顺正王黄志。自泉州成为海外交通重要港口后,"每岁之春冬,商贾市于南海暨诸番夷者,必祈谢于此",也成为市舶司及地方官员举行遣舶回舶祈风彝典之地。






我先登的是东峰,山麓有一处岩石林立,榕树参天,东峰石刻多集中于此,台阶前立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碑。这些石刻以宋刻居多,记述内容有景迹题名、登临题诗、游览题名、修建记事、海交祈风等。岩石巍然屹立,石刻斑驳其上,或楷、或行、或隶、或篆,榕树枝叶繁茂,根系发达攀爬纵横于岩壁之上,像一张天然大网庇护着这些摩崖石刻免遭风雨侵蚀。岩壁之上有两处祈风石刻,分别是南宋淳熙年间舶司林枅等、南宋嘉泰年间郡守倪思等在此祈风所刻。










拾阶而上,山脚下有一池清潭曰"菩萨泉",为山涧之泉水汇聚而成,相传当年修延福寺时,工匠民夫日食缺乏佐料,菩萨于心不忍,点化池水涌松食物佐料。东侧有一石亭立于岩木之间,此亭叫"廓然亭",始建于北宋,古时不知有多少诗人词客曾在此吟诗赋曲。"廓开慧眼舒胄臆,然诺高风仰圣贤"朱熹曾于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登游九日山,咏《廓然亭》以记游:"昨游九日山,散发岩上石。仰看天宇近,俯叹尘境窄。归来今几时,梦想挂苍壁。闻公结茅地,恍复记畴昔。年随流水逝,事与浮云失。了知廓然处,都不从外得。遥怜植杖翁,鹤骨双眼碧。永啸月明中,秋风桂花白。"



行至半山,临"登台庙",又叫东峰道场,唐德宗年间宰相姜公辅被贬谪泉州,来九日山拜访已隐居西峰的诗人秦系,两人相交甚欢,于是姜相便在此筑室,与秦系对峰而居,朝夕相处,饮酒论文怡然自得。后人便称此台为"姜相台",明朝户部侍郎黄养蒙入仕之前曾经在此读书。此处云蒸霞蔚,松木葱茏,近揽晋江胜景,远眺紫帽云雾。"登台庙"祀金、苏二夫人,是南安信众幼婴赖以庇护之神,在九日山,儒、释、道三家和睦相处,各弘其法,互不侵扰。



登顶东峰,此峰因姜公辅得名"姜相峰",北宋庆历四年(1044年)翰林学士、书法家苏绅题"姜相峰"三字,刻于东峰峰脊中岩壁,笔力万钧,如姜相凛然风骨。公辅隐居山林13载,常与泉州刺史席相同游东湖、九日山,勉励泉州士子力学登仕。姜相见识高远,鲠直忠贞,死后葬于东峰南麓。莆田人黄公度、龚茂良两位同乡,同榜题名,同时到泉州府任职,又同时离任,离任前夕二人相约游九日山,凭吊先贤姜相公,并题绝句一首刻于"姜相峰"题刻西侧岩壁上:"抱琴历高峰,拂石就晚阴。空山对摇落。怀哉千古心。"峰顶还有最早的两处北宋石刻,分别是宋崇宁三年(1104年)知州方叔正等题刻,位于"姜相峰"石刻东南方岩壁上;还有宋靖康改元(1127年)仓司提举林遹等题刻,位于"姜相峰"三字西侧岩壁上。这两处石刻都有"提举市舶"的身影,北宋元祐二年(1087年),泉州设立提举市舶司,泉州在海上贸易的地位突显。





从东峰往西峰,经"仙足迹"、"八戒石",至"石佛亭"。西峰因秦系高风又被称为"高士峰",秦系居九日山,恬静闲逸,在这里注《老子》,时而下棋、垂钓,如闲云野鹤,自号"东海钓客",泉州刺史薛播慕名常上九日山拜会秦系,逢年过节送牲礼酒食,但秦系从不入城,只写诗为谢:"欲强登高无力也,篱边黄菊为谁开?共知不是浔阳客,那得王弘送酒来。"西峰绝顶原有巨石耸立,五代末漳泉清源军节度使陈洪进命工匠凿石成佛,宋乾德三年(965年)建成。石佛跌坐莲花,神态安然自若,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南安知县李延基建石室护之,并在石室正门题匾"洞天别现"。










石佛亭东侧岩下建有一亭曰"秦君亭",此地为秦系隐居西峰筑室旧址,秦系后来东渡,不知所终,后人思之,建亭纪念。现存亭子为一九九零年旅港南安吕振万先生捐资重建,亭前崖边一石,上有"高士峰"题刻,为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时任福建提刑观察使、书画家苏才翁所题,笔法古朴苍劲。石佛亭西侧山边建有望江亭,亭前远望,晋水横流,紫帽朦朦,秋风习习,景色宜人。亭前两处石刻"与木石居"和"一眺石"据说是朱熹所题,朱熹曾先后两次游览九日山,淳熙十一年(1184年)朱熹和永春理学家陈知柔结伴重游九日山,并在西峰半山腰巨石上题刻"九日山"三个大字,后风化湮没于元代。








继续拾阶而下,路遇"无等岩",岩下有一天然洞穴,相传唐朝会稽人无等禅师来游九日山,在此隐居四十四年,岩上有一石佛塔,为纪念无等禅师所立,塔身4层,自下而上作覆盆、圆鼓、仰莲、圆柱状,圆鼓南面楷书阴刻"佛岩塔"三字。塔顶有六角形挑檐翘角,其上作圆台状,两层,形制古朴。穴顶岩壁上有"泉南佛国"四字题刻,为元代诗人偰玉立所题。元代题刻还有一处福州人方麟所书"如此江山",后人对此有两种解读,一种自然是赞美江山多娇,另外一种则是哀叹江山沦为异族践踏,中文可谓博大精深。




在朱熹题刻"九日山"处,清乾隆年间武状元马负书重新补刻,武状元能武也善文,笔力雄厚遒劲,"九日山"三个大字气吞山河,为九日山平添几分气势。"九日山"题刻下方就是西峰石刻群了,这里岩石峭壁,石刻布满壁面,蔚为大观。从南宋淳熙元年(1174年)虞仲房等到咸淳二年(1266年)知州赵希等的一系列石刻,标志着在南宋时期,祈风典礼是官方行为,已经制度化,常态化,显示政府对航海贸易的高度重视。这些历史遗存是我国古代与亚非各国发展海上贸易以及友好往来的见证,是"海上丝绸之路"重要文化遗产。西峰石刻里还有一方蔡襄留名石刻,从左至右题写一改千年右行书写规则,令人耳目一新。还有一方当代石刻,为199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来泉州考察海上丝绸之路留名纪事石刻,镌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徽章,中英文题写,象征友谊与对话。
















历史悠悠,青山依旧。"唐山晋水,宋舶元舟"九日山祈风胜迹令人久久徘徊,与古人先贤对话,慨叹历史沧桑巨变,山泽之秀,优之游之,真趣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