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马纳斯鲁峰攀登行记(下)


第一次:9月18日拉练至低C1,再返回大本营。难得的一个大晴天。
宋队要求,每个人都必须穿上大黄靴、带上冰爪。
这是我第一次穿大黄靴,走起路来像踩高跷似的,特别是在到雪线之前的一段山路,错错落落,跌跌撞撞,小腿的角度与靴子的直立难以契合,于是加倍小心。


大本营离萨玛贡近,离低C1就远了,距离最高的营地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好在一天的行程,足够往返。
老沈因为感冒,虽然吸氧后有所缓解,但还是浑身乏力,出发没多久就放弃了。20日上午第二次拉练出发之前,要求下撤,先行回国医治,这是后话。

在雪线(换鞋处)套上冰爪,还没走进几步,左脚大黄靴上的冰爪就脱落了,后面的夏尔巴快速帮我整理。

重回冰天雪地的感觉,依然新奇。
一路与相遇的山友互致问候“那玛斯对!”
沿途冰裂缝较为密集,路绳几乎连接了从雪线起的雪域线路,有的地方还不只一根,很明显地新旧不一,往侧面的远处看,也有路绳孤零零地挂着,路线几经调整了。

询问得知,尼泊尔政府要求登山公司每年统一修路,费用再由各公司分摊。资源共享,避免了重复修路和无序竞争。

大勇、向山歌都是获准滑雪的,大勇双板,向山歌单板,在低C1过了一把瘾,就一同下撤了。
往上攀爬的时候,三三五五地一起走,但跟我休息的预期要远些,而我又习惯于把背包放下坐着休息,所以返回的时候,天色尚早,我就按照自己的节奏停停走走。
最耗时的就是停下来喝水、拍照,艰难地从背包侧袋取、装水杯,脱下手套从裤兜里拿、放手机,队友们走远了几十米。
废弃的路绳那边发生雪崩,哗啦啦地移动。树影的小腿被大黄靴磨起了泡,在14座营地上方等人从大本营送鞋子过去。

第二次:9月20日至22日,拉练3天,在低C1住两晚,22日往C2方向爬升一段后下撤回大本营。

原定20日10点出发。8:30,大勇、小松、向山歌、树影欲往14座探访,遂一同前往,除了蹭到1杯茶、1个苹果,还想蹭掉近半小时的出发距离。也没错过请张伟签名、合影。10时许,队友鱼贯到达,吆喝一声,一起再出发。
途中,遇见很多队伍从C3、C2下撤,说是下午C3有暴雪。在雪线和2处休息点,各嗦了2根烟,喝几口水,从先头部队沦为了第二梯队。


水杯由背包侧袋调整到胸前固定,以便站立休息时也能喝茶。一路几乎踽踽独行,几处冰裂缝虽然有惊无险,但孤寂和地貌构成双重危险。
热闹集结于对讲机,每个惊喜皆有通告,且行且聊天,后来在营地被大勇集中批评。17时许到达C1。
大本营已经下雪了。夕阳无限好,红霞漫天。
晚餐后,C1被大雾迅速笼罩,飘起了雪花。

雪下了一夜,白茫茫的一片。
史蒂文通知21日留在低C1继续适应。
早餐面条,午餐高山鸡米饭,晚餐土豆炒饭,都由夏尔巴送到帐篷边,早晚各提供开水一次,仍然服务到帐篷。
偶尔有三两个人在帐篷附近溜达,睡觉的居多。时间,只是对一日三餐的预期,于其他,完全没有意义。
22日晨,雪初霁。
7时许,吃完早餐,继续往C2方向拉练,任务是:爬升300米后下撤到大本营。C1营地空无一人,帐篷被雪埋了近乎一半。C1往上之后地势稍为平坦。
用登山杖把路绳挑开,以免踩踏。再遇陡坡,上方的阿春喊:不要单独上来,上面很危险。于是后队作前队,下撤。

下了雪线,几个夏尔巴将暖暖的奶茶、橙汁递上。换上徒步鞋,把高山靴、冰爪寄存在桶里。天气突变,下起了小雨夹雪,果然“润物细无声”,淋了个透湿。径自到生活帐里取暖、休息片刻,再回自己的帐篷里里外外换了一套衣裳。

9月19日晚6时许,按照体能和经验1:1分配协作,合影,互相熟悉。

我的协作是三度(Sandu Sherpa),陪同小分队徒步到萨玛贡的协作。
赶紧递上一支烟,竟然接了点燃。不禁让我喜忧参半,喜的是可以一路同行同嗦烟,不至于太过催促,忧的是存货不多了,必须重新分配:
确保登顶当日和馈赠三度各一包。不够的,再找烟瘾不大的Duke蹭。

老顾在分配协作前后判若两人,第一次拉练一直落在后面,第二次拉练勇往直前,说是了解分配协作规则,“老狐狸”由此成名,并延伸。


9月24日中秋节,派发高山食品之后,由史蒂文组织培训。
上午训练上升、下降及器械,直到每名队员都能温故知新,娴熟操作。
下午主讲氧气使用,央吉任翻译,逐一佩戴、调节氧气面罩,指导氧气瓶装包。
晚上宣布:明天上午早早地吃完午饭,11:30出发攀登。
分发对讲机,另配一块电池,要求冲顶那天才能开机,因为越到后面越危险。
并告知:从大本营到低C1,只有3个协作随同,其他协作要去C3、C4修路、搭建营地,再返回大本营,第二天稍晚出发,在低C1等待协作会合后开始1:1结伴同行,登顶下撤时可以结伴跟着3个协作,也可以等待协作撤营后继续保持1:1;从C2出发可以吸氧;
气象服务显示,这次窗口期较长,有的队伍先于我们一天出发,已经踏出了一条路,我们会更省力。诚不我欺!

9月25日,10:30午餐,大本营—低C1,11:30出发,16:30到达,爬升高度800米。晚餐鸡肉土豆饭,佐以牛肉酱。
已经调整为每次休息时只嗦一支烟。依旧与张思拓同帐。他的袜子潮湿,我表示有多带的袜子,他的理论是局部的改善并不能改变全局,婉谢了。
9月26日,7:30早餐,低C1—C2,11时许与三度会合后出发,17:30到达,爬升高度600米。路餐为煮鸡蛋、坚果,多半分发给了同伴。换上了连体羽绒服,着装为一套内衣、一件薄羽绒服、连体羽绒服。


尤其是第二次拉练未登之后的路程,坡度一处比一处陡峭,而且接二连三、再接再厉,粗略地统计,竟有3处架设了铝合金梯子,6、7处使用了上升器。

沿途休息嗦烟5次,与三度和同行的夏尔巴互相散发,给疲累吸个“氧”。途中与稍前的阿春从专业角度分析上的分歧到语调小有意气,到营地后丢下背包赶紧去找阿春致了歉意,一笑泯恩仇。
晚餐牦牛肉、包菜饭,味道不错。帐篷睡3人,史蒂文加入。
张思拓、蓝袜子嚷嚷着要吸氧,史蒂文解释海拔尚低,如果当晚吸氧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适应,能不能忍住?都忍住了。

6:50出帐,嗦烟。
遇史蒂文,彼此用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进行了礼让。过了一会儿,他又端来一杯咖啡,几经推让之后,盛情难却地喝了4口,真香!
出发之前,三度帮忙装好氧气瓶,并调节好释放量,一同出发。当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调整氧气面罩的舒适佩戴,最后定格为鼻子露在外面(祥见后述糗事之《氧气面罩》),当天尚无不适,但可能是影响到次日行走10小时的主要原因。

夜宿,史蒂文换了一个夏尔巴进帐。
9月28日,早、晚餐为面条,C3—C4,8:20出发, 18:20到达,爬升高度600米。最后一组到达营地。三度端来面条,叮嘱我和张思拓,半夜起来冲顶。
从雪线到C2,冰裂缝居多,几处还有大面积的冰桥。

从C2到C4,冰裂缝几乎消失,但坡度,却是一个连着一个地陡峭,很难找到一处平坦、舒适的休息点。尤其往回望,竟比爬升时感觉更为壁立。
除了周边刀削般的石壁裸露着,一片冰天雪地。透过冰爪踏过的缝隙,底下一片蓝莹莹的,不知覆冰几何。
在C3出发不久,原本巍峨的群山尽收眼底,在萨玛贡远眺并立高耸的另一个似乎更高的山头,也匍匐在主峰之下了。C3到C4有几处亮冰,在约75°的上升之后,更要攀爬一处约4米高的冰壁。

9月29日,7:30早餐, C4—冲顶—C4—C3—C2,约20:30到达,爬升高度760米,下降约2000米。着装增加了1套内衣、1双袜子。幸好都是新袜子,紧密包裹而没有下滑,但有几个脚趾头到现在还有些麻木,也连累张思拓一起挨了老宋的批评。
半夜11点,三度和张思拓的夏尔巴便叫醒了我们,吃面条,灌水。这是我此行唯一没有泡茶的一天。因为睡眠不足,而茶水和咖啡对于我会起催眠作用,不敢大意。
不到0时,三度帮我套上冰爪(天气忒冷,并指手套不便操作,三度主动帮忙),把我的冲顶包清空到只剩1个氧气瓶、1个小水杯、4粒巧克力和路餐(本来就没装其他食物),甚至把水壶也拿过去背上,我们就先行出发了。我们是第一组从C4出发的,除了帐篷,整个世界都是银白色,全然没有层次感。
三度用一根绳子完成了结组,引领我前行。每走约半个小时,便示意我停下来休息。很感激三度的心思细密,几天下来,发现我喜欢坐着休息和嗦烟的习惯,这样的安排,顺应习惯而又多些休整。
三度一边走,一边观察天色,兴许是参照了前一天的缓慢才决定先头出发又没想到我跟进的速度大相径庭,肯定是觉得早了,越到后来休息的密度越大。呼吸所到之处,立刻凝结成了冰渣,一俟休息,三度就帮我拍打。

几次休息之后,跟上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由点连成线(当天冲顶还有其他队伍),头灯闪烁,除了冰爪与雪地的摩擦声,一片静寂。
3时许,一人驻足良久,然后缓缓地往回走。后来下撤时发现临近的两处有3个氧气瓶,不清楚是不是氧气用完了。


如果之前的雪山冲顶途中都有绝望坡的话,这次冲顶的坡度和迂回就该是鬼见愁了。
远远看见一道山脊,意识里立即确定还有很多道山脊通向那里,只是具体的数量不容猜测。很多次的爬升,都印证了这一点。
没有绝望,只有静静的期待,一条腿支撑着另一条腿,不断向前。
其实,这样也坦然,不会让绝望一次又一次地袭击你,然后需要重新鼓起勇气,再一次勉为其难地出发。
最高一处嗦烟,是在登顶前的山脊上,海拔大约8140多米,我的手机在自拍了2张照片之后便死机了,还是赶超的蓝袜子拍下了我们的合影。

峰顶有几根缠了经幡的杆子作为标记,旁边修成平台,最多只能容纳2至3人并坐(无法直立),上下通道分明,上高下低,如尼泊尔交通规则靠左行进,排队到峰顶,分别展示老宋在大本营准备的国旗和小草委托的佳信传媒旗帜,请三度拍摄,再排队下行。
Wing携莲花登顶,并绽放在顶峰。



C4上的最后一段陡坡,居然没有路绳,只能迂回下行,极易造成滑坠。这是唯一一段对于没有路绳的不安。
15:30,与Wing同步到达C3,之前的营地已经撤帐,多数协作还在后面,便相商在C3等待露营。
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3小时之后,最后一批协作到达,但提出帐篷不够,要求继续下撤到C2。

三度和Wing的协作保护,走的捷径,连续3个冰窟窿几乎垂直速降,能看到大本营了,再往下走约40分钟到达C2。吃了面条便休息。
9月30日,7:30早餐, C2 —低C1—大本营,17:30到达,下降1400米。
6时许醒来,出帐嗦烟,如厕。原本一直规律地早起如厕,但这是继26日在低C1出发之后,间隔了3天才正常大便。因为一路几乎不吃路餐,只是喝茶。
主要营养,来自于在大本营及之上的每晚,入帐后必泡一杯葡萄糖水,服善存、维生素B75各一片,每天至少喝下2L水。
后期攀登另外冲泡了两次共3包核桃芝麻糊,吃了2粒巧克力,并没有感觉到饿。直接导致了减肥7公斤。带的零食较多,除了与队友分享之外,并不愿意多吃,留了一些在低C1,反而增加了三度背负、夏尔巴运回来的负担,罪过!
山友的热情,是阶段性的。从大本营到C3,遇见便会“那玛斯对”地打招呼,但是C3往上,再下撤到C2,更多地是关注自己的脚下,而不去惊扰他人。

登顶之后下撤,喝到夏尔巴送上山来的两瓶可乐,一瓶在C2下撤到C1的刚过冰桥处,第二瓶是雪线换鞋处,对于平时不甚喜欢喝可乐的我,可能是最冰爽、最怡人的饮料了。雪线处还送了橙汁、鸡翅,巴心巴肝啊!
静待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