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奇马”余威中探访巴金故居
2019年8月暑期,我又一次开启了上海之旅,以致使我的“头条号”等自媒体断更了将近一个月,而且在沪期间,竟然遭遇了史上最强台风之一“利奇马”,尽管这是我第一次与台风“邂逅”,却并没有太多的直观感受,只是感觉到室外在不停歇地刮风下雨。
8月10日上午,乘风雨暂停之际,我从黄浦区瑞金二路辗转来到徐汇区武康路,寻觅并探访了巴金故居,台风过后的武康路上,到处都是残枝败叶,路上行人稀少,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马路,我经过多次向路人询问,很快就找到了武康路113号——巴金故居。

武康路113号
参观巴金故居是我多年来的愿望,虽然有机会经常去上海,但却一直未能如愿,自从2018年巴金夫人萧珊100周年诞辰期间,我撰写了《萧珊与巴金的唯美爱情》一文之后,这种愿望就更加强烈,以致我不顾台风“利奇马”余威对上海城市交通的影响,前往武康路探访巴金故居。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巴金故居并没有因“利奇马”的影响而临时关闭,依然免费对公众开放,而且还有许多像我一样的游客,不顾台风天气的影响而前来巴金故居参观。
巴金故居是一座欧式独立三层楼别墅,上海人习惯称之为“洋房”,建筑是历史的记载和见证,这座建于1923年的优秀历史建筑,至今已经有96年的历史了,巴金一家是1955年9月从霞飞坊59号寓所迁居武康路113号,而此前这里曾是苏联商务代表处所在地,巴金自迁居于此直到他逝世为止,在此整整居住了半个世纪,是他整个生命的一半,貌似是陈毅市长将这座花园洋房批示给巴金一家居住的,这里也由此成为千万“巴迷”心目中的文学圣地。

巴金故居全貌
我并没有急于走进院内,而是在门口徘徊,以等待游客帮忙拍照,一个俊俏的姑娘放下手中的雨伞,用我的华为P20手机为我拍摄留影,也算是我“到此一游”——拜访过巴金故居了。
由于天空还经常下着细雨,几乎每个游客都带着雨伞,巴金故居门口摆放着一个长条筐,供游客存放雨伞之用,走进一楼的门厅,我首先被黄永玉所画的水墨画《你是谁?》吸引,巴金的头像掩映在梅花丛中,一首《你是谁?》的题诗几乎占据了整个画幅的一半,我想用手机拍摄,却被维护秩序的保安制止,这时我才知道这里的规定,巴金故居是不允许游客拍照的,我只好遗憾地收起手机,凝视黄永玉这幅画许久,但也还是没能完全辨识这位“老顽童”画家的题诗。

黄永玉水墨画《你是谁?》
一楼是客厅和餐厅,客厅中靠左侧墙壁有一排书柜,电视柜上依然放在一部老式电视机,右侧有一个壁炉,壁炉上方挂着巴金与家人的照片,还有苏联雕塑家为巴金制作的胸像摆放在壁炉的正中央,围着长方形茶几摆放着一组沙发,大概可坐10个人左右,静谧中仿佛隐约能够听到巴金与客人摆龙门阵的笑声。

客厅
餐厅中摆放着一个紫檀色圆形餐桌,最引人瞩目的是有一架钢琴,这是萧珊以自己译作稿费购买,作为礼物送给女儿李小林,蕴含着一个慈母的良苦用心,钢琴上面有一幅巴金夫妇与儿子、女儿的合影,这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在复兴公园拍摄的全家福,钢琴上还有一个“寿”字刻盘,这让我从此物中联想到巴金是一个世纪老人。

餐厅中的钢琴
一楼面向庭院原为开放式敞廊,是一家人纳凉和休憩的地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被家人安装上了门窗,由于这里阳光充足而且温暖,巴金经常在这里晒晒太阳,被其称之为“太阳间”,后来巴金竟习惯于这里的环境,再也离不开这里,因此也成为他写作和会客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缝纫机平台竟是他晚年写作的“战场”,他的著名散文集《随想录》也大都是在这里耕耘并完成的。

“太阳间”
二楼是书房和卧室,基本是按照巴金生前原貌布置的,自从萧珊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这个家还是原来女主人在世时的样子,只是在双人床的上方,多摆放了一张萧珊的遗照, 巴金甚至还曾把萧珊的骨灰也存放在卧室中,床头上摆放着萧珊的译作,巴金时常自言自语,似乎对萧珊在倾诉着什么,这样的一种生活状态,一直持续到巴金于2005年逝世为止,凡是读过巴金《怀念萧珊》的人,也就不难理解巴金为何要这样。

卧室
整个巴金故居到处都是书柜,书房、客厅、阁楼、阳台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柜,甚至连走廊和楼梯口都摆满了,但还是以书房的书柜为最多,因为这些都是巴金要经常查阅的书籍,而其它地方的书柜大多是藏书,甚至有一个书柜塞满了各种外文工具书,巴金就是这样整日生活在书香的氛围中。

书房
当我依依不舍地走出巴金故居,又在庭院中徘徊,并用手机拍摄了巴金故居的全貌和庭院中的草坪,当我向门口的保安询问洗手间的方位时,竟意外发现了与洗手间为邻的小书店,这个书店面积不大,似乎只有20平方米左右,只有一个中年女性店主守候于此。

庭院中草坪
我一边浏览书架上的书籍,一边与“女店主”攀谈,竟然发现我们两人同庚,人生阅历也有许多相似之处,我想买一套精装的《随想录》,但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放弃了,因为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就已经购买了简本的《随想录》,尽管那只是几册单行本。
最终我选购了一套2枚的《巴金故居》明信片,一张为巴金故居的速写,另一张就是黄永玉所画的水墨画《你是谁?》,后来我有机会辨识和查证了这首诗的全文,水墨画上的题诗是用繁体字书写的,由于悬挂于高处,而我也到了眼花的年龄,以致当时未能完全辨识,现将此诗录于此,供读者耐心品味。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你是战士,还是刚出狱的囚徒?
是医生,还是病人?
是神父,还是信徒?
是作曲家,乐队指挥,还是嘹亮的歌者?
是牧人,还是羊?
是摆渡者,还是河?
是远游人,还是他背上的包袱?
是今天的熊猫,还是十几万年前的恐龙化石?
你带领过 学龄前儿童走向黎明。
你是个被咬掉奶头、扪着胸痛的孩子他妈。
你永远在弯腰耕耘而不是弯腰乞食。
你是沉默忍受煎熬的“拉孔”,从不叫出声音。
谁都认识你是“巴金”,
你大声喊出:
“我是人!”
黄永玉曾在不同的场合说过这样的话:“我喜欢巴先生那张古典的与众不同的脸孔,几乎每一位老人家脸上都悬挂自己灵魂和历程的准确的符号,这是不由自主的奇怪现象。”“巴先生有一张积压众生苦难的面孔,沉思,从容,满是鞭痕。巴先生一生辛劳,不光是累,也美。”

巴金
我在认真品味《你是谁?》这首诗时,蓦然地想起了黄永玉所写悼念林风眠的散文《离梦踯躅》,那篇文章的结尾是这样的:
九十二岁的八月十二日上午十时,林风眠来到天堂门口。
“干什么的?身上多是鞭痕?”上帝问他。
“画家!”林风眠回答。
《离梦踯躅》写作于1991年,而《你是谁?》创作于2011年,期间整整相隔了20年时间,但其中意境似乎完全相同,可谓是异曲同工之妙,也颇让人回味无穷,引发无数的联想和思考。
巴金是良心作家,一生深受法国思想家卢梭《忏悔录》的影响,他始终把自己的心扉完全敞露给读者,他的心灵是透明的,人格是透明的,语言也是透明的,他的创作宗旨就是把心交给读者,而他留给读者最宝贵的财富,就是敢于说真话,他晚年的《随想录》就是他重塑灵魂和人格的刻刀。

巴金与萧珊紫铜章
小书店“女店主”得知我是集邮爱好者,又向我推荐了一套“罗雪村绘作家肖像”,这套作家肖像共有15枚,包括鲁迅、叶圣陶、茅盾、朱自清、俞平伯、夏衍、巴金、施蛰存、陈白尘、傅雷、柯灵、钱钟书、徐迟、贾植芳、黄裳,其中有几个人还是巴金的挚友,我在欣赏之后,可谓是爱不释手且喜爱至极,因为我曾收藏一本《我画你写——文化人肖像集》,是著名漫画家丁聪所画的文人肖像,而罗雪村也颇有丁聪画风,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以文化人为创作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