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厢,一座记忆中的古城
城
CHENG XIANG
千年古镇
厢
城厢古镇主题征文作品展
城厢,一座记忆中的古城
李益谦
距今己有1600多年历史的古城城厢镇,每每提到她的名字,就禁不住令我思绪万千,感慨良多。记忆的封面一旦掀开,那些存封经年犹如老窖陈酿的昨日,就一一呈现在眼前。有的历久弥新,醇厚甘甜令人陶醉;有的喝风窜味,苦涩酸滞叫人难以下咽;有的移形换影,踪迹无痕徒生惋惜感叹。
曾经多次走过县府(衙)所在地的古城一一城厢,原有东、南、西、北四门官道入城。东门:临赵镇(赵家渡),通中江、三台二县;西门:去五贤房,过文澜堤(鹅项颈)往香城新都县;南门:出八仙桥走小南街,过绣川河上的绣川桥,经姚渡镇(姚家渡)过毗河到清泉镇(廖家场),走龙泉驿;北门:经古城桥过毛家河进大同镇,望雒城广汉市三水镇。
城内主要街道有:大东街,由东门入,向西行五百余米与上北街交汇止。小东街,大东街口南行百十米至西街口止。西街(古城旧貌保存最完整),东起西街口,西至西门护城河桥三百二十米止。大南街,由西街口南行二百余米至八仙桥止,八仙桥向南延出五十余米,是为小南街。上、下北街,自大东街口北行约二百米至原拱桥(上世纪70年代末填平穿城河毁)为上北街,拱桥以下至北门(现天马轴厂大门)二百余米为下北街。
其它有名的街巷还有:公安街,槐树街,秋玉巷,平仓巷等。至于那些藏于高门大户的三进、四进亦或五进的深宅阔院豪气的底蕴,或是幽深小巷藉藉无名掩于绿竹花树中的精简小院的别致,确实无法用文字一一详表赘述……
记忆中古城城厢,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还基本完好地保存着大部分明、清建筑。临街的铺面,红条石基脚,青砖砌墙裙,间或穿逗结构,散夹墙壁的阁楼,青瓦白墙翘檐飞龙的风火墙,还有高大屋宇的雕梁画栋,雕花窗棂,花鸟虫魚,挂落吊坠,莲蓬石榴,层层堆叠的描金涂漆木制斗拱,无不匠心独运,工艺精湛,技术娴熟。千余年文化积淀,留下了众多的人文景观,也孕育出时代各领风骚的历史风云人物。
东街有:文庙、武庙遗留的殿堂;有明教寺仅存的觉皇大殿。金堂八景之一的"晨钟暮鼓"之“净土晨钟"(铸铁铭文钟)原存放于城厢镇粮站院内。百年老校城厢中学的别具一格的特色校门,己是受保护的省级文物。与之毗邻的是,比城厢中学更老的同为省级保护文物,全国县级书院保存最完好的绣川书院。与城厢中学大门相对的是家珍公园,园内有辛亥革命元勋,一弹震坍清庭的彭家珍烈士塑像和彭大将军专祠。祠前金刚池畔,金刚堤上,还建有抗日英雄纪念碑,纪念隶属川军在抗战中英勇牺牲的金堂县籍川军将士。
在西街,金堂县衙的门庭仍完整的保存下来,沿街有百年老茶馆義全茶馆,陈氏家祠,明代所建的三清观等极具古风古韵的特色建筑。西街中段的槐树街巷内余家大院,是著名学者、诗人流沙河的故居家院。
时过景迁,古城内原来晨昏上下黑色铺板乒乓作响与各种叫卖吆喝的早晚交响,换成了杂七杂八的手机抖音,红砂石板铺就又为车马磨蚀出道道浅辙的街面,如今变成了平坦如砥的草油路面,为消防备用的,置于门前、院内的大、小雕刻石水缸退隐至偏远僻静之所。原西街口全城最高的望火塔楼,约在上世纪70年代末遗失了踪影。
1981年8月,中师毕业的我,被分配到于同年一月由金堂县划归青白江区的城厢镇东街小学工作(三年后与南街小学合并为城厢镇小学)。东街小学即现在的绣川书院,在那里一呆就是六年。
在那里教学,在那里生活,在那里憧憬未来,在那里苦闷彷徨。有过欣喜,也有过失落。上世纪80年代初,正值国家全面改革开放伊始,人民的生活水平还处于由贫困向温饱的过渡时期。记忆中,除了学生朗朗的读书声,童稚的喧嚣声合着清脆的鸟鸣声交织出的校园交响曲外,最难以忘怀的就是有关吃一一舌尖上的故事。
一想起三十多年前的“周德发凉拌菜",顿觉口齿生津,味蕾绽放。周德发是原位于大东街口与上北街拐角处(现工商银行城厢营业部)“东街食堂"一负责制作卤菜、凉菜的厨师。两间铺面的开间,进深六、七米的二层木楼房,由一架木制楼梯上下相通。进门右侧靠楼梯一隅二、三十平米的地面,就是制作和出售卤菜、凉菜的地方。
刚出锅的菜品无论牛肉猪肘,心舌肝肚,鸡鸭鹅兔,有的凉放在竹编的筲箕、筛子内,有的装进大白瓷条盘里,然后再整齐摆放在案板上一个木制撑条,罩着绿纱网的橱窗里。靠墙一条案上,一溜摆放着拌凉菜的调料罐子,大小盆子,红油辣子、葱葁蒜沫、酱醋盐糖、花椒味精等。周德发身系蓝布围裙,臂戴蓝布袖套,左手端铝瓢,右手执汤勺,只待徒弟分别一次次将称妥切好的块、丁、片、条等主菜放入瓢内,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阵悦耳的细响,瓢内无论鸡块还是兔丁,无论耳片还是肚条,都即刻变得油浸红亮,色泽诱人,香味扑鼻。摆上歺桌,既是佐酒的好菜,亦是下饭佳肴。
周德发在调制凉拌菜时,最后加入的一道调料一直神秘地放在条案下面,象汤又似水,问他是什么?始终密而不宣。我最喜欢周德发的凉拌菜一是红油兔丁,一是凉拌拐肉(肘子)。兔丁嫩滑香浓,拐肉韧性劲道,都有微麻酸甜,回味绵长的口感;兔丁、拐肉吃完,剩下的汤料无需添加任何调味品,直接做为一碗面条的调料,那真真是爽到绝了!周德发凉拌菜从上纪八十年代初直到上世纪末,不仅老城厢镇无人不晓,为人喜食,连住在川化、成钢片区的人们,逢年过节,宴请亲朋,都要专程前来城厢买几样以撑席面。只可惜,今时再找不回昨日那个味啰!
要说那时城内有点美名声望的美味佳肴,就不得不说到张久龄(此张久龄者,非唐宰相诗人张九龄也)的油烫鸭子。张久龄张鸭子,一个看起不太精明的干瘦中年男人,在街上没有铺面,亦无固定摊位。多在晚饭前二小时推个人力三轮货车,后面跟着个矮小的女子。沿街并不太大声的吆喝,闻着特别的油烫卤鸭香味,就马上会招来一个个馋涎欲滴的“好吃嘴"。
张久龄的鸭子,首先得益于食材鸭子的严格挑选,一般选用农户散养牧放于沟河水塘或稻田的麻鸭,鸭龄三个月左右,体重三斤上下,羽毛齐整,毛色鲜亮,神情活泼。龄期不够或过长不要,体重过轻过重不要,毛色不齐不亮也不要。加上据说是祖传秘方的卤制配料,大火、中火、小火三道火候的精心操作,才能依次出锅悬挂凉凉。
操作流程中,最绝的是烫油工序。将凉凉降温的熟鸭用专用毛刷,逐个刷遍提前熬制好的,据说按一定比例配有蜂糖、冰糖、白糖的混合浆料,待纯菜籽油加热到七、八成热时,脚上头下的入锅淋油炸制三、五分钟,一只只橘红酱色,外酥里嫩,香气四溢的油烫鸭就大功告成了。每次看张久龄宰、切称好的鸭子前,他都会神秘兮兮地将伸长的食指、中指伸进鸭腹后的一个小口,使劲掏出一、二根整葱和一小纱布袋卤料来。我想,那袋中藏着的就该是所谓的"祖传秘方"了吧!
小东街往西街口右拐弯处,有城厢唯一一家新华书店,与之相邻的是一个清真饭店。店里有个小吴师傅腌卤的牛肉牛杂、鸡鸭鹅兔,是至今回味不尽的又一种难得的美味。
每每下午四、五点钟,小吴师傅的回民清真腌卤最晚在西街口出摊,却是最早买完收摊的。记忆中,小吴师傅最拿手的是卤鹅,我们称之为“大鸭子"。那时年少荒唐,业余生活又枯燥乏味,几个单身汉朋友时不时相聚,为凑份子搞小刺激,玩扑克牌的逗十四点游戏,积攒过一块二块的,就吆五喝六嚷着吵着:“砍大鸭子!砍大鸭子喔……"一路风风火火的向西街口(杀)过去。
下北街原“四川钢锉厂”大门旁有家无店名的小歺馆,店主姓田,因为东西做得少而精的特点,久而久之大家送个雅号"田喔喂"。在老城厢镇人的记忆里,田喔喂也几乎是家喻户晓,老少皆知。这家原经营中歺的小饭馆仅一个门面,外间客堂,里间厨房。蒸、炒、煎、炸、卤均在里间进行,卤菜拿手的有牛肉和兔子。记忙之中最有名气的是老店主田大爷的手工擀面和饺子。
手工合面经反复揣、搓、揉、摔,擀出面皮厚薄均匀,几可透光照影,可韧劲实足,颇有弹力。田大爷切出的面条长短一致,粗细一样,手工包的饺子小耳朵一样,薄薄的皮,少少的肉馅腥红醒目,下到开水滚沸的锅里用长筷一拨两划,即刻挑(捞)出装碗,配上独创的咸甜味酱汁调料,客人唏溜吃到嘴里,感觉面条耐嚼劲道,饺皮弹滑利落,啧啧舌,咸味中有甜,甜味中微酸,微酸中又透出芝麻花生酱的香味,可谓百感交集,五味丛生啊!
犹其是在冬日深夜,因夜读或搓麻(将),又冷又饿腹中饥渴,在昏然的橘黄街灯指引下,到午夜后依然独家开着店门的田喔喂,来上一小碗咸甜鲜香的手擀面或水饺,真是太舒爽不过了。田喔喂至今还在,只是专门经营面食,只是位置换到了街对面,只是木铺板变成了金属卷帘门,只是手擀面(皮)变成了机制的……
古城城厢曾经留在我记忆中的美味美食还有许多。像大东街城厢中学旁的金刚歺厅里,直到街上车少人稀的深夜,仍叮当作响敲打着路人食欲的"酥锅魁",红及一时的"宾乐园"的珍馐美味;为城厢争得荣誉的"彭老大酸辣粉";古城一绝"红糖蔴饼","红糖米花糖"等等。
他们有的已停业歇伙,再不经营,有的迀移他处,难寻踪迹,有的无人继艺,断了绝技。欣慰的是,时逢亚州第一陆港一一成都国际铁路港,国际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和开发之际,古城城厢镇修复改造启动之时,千年古城定会迊来浴火重生的契机,她深厚的文化底蕴,丰富的文物古迹,传奇的英烈故事,特色的美食风味,更会吸引来众多眼眸的垂青和唇舌的品评赞美。
作者简介
李益谦,笔名其尔,网名风之子。60后,成都市青白江区人。80年代初习诗,至今有数十首(篇)在地区、市、省级报、刊、微信平台发表。偶获地区、省、市级诗赛奖项数次。
图源|白桂斌、郭光辉、李安宁、王久章、杨建峰、刘志强、黄代银、二马五等
文源|新港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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