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门徒和伦敦桥
见识过蓝山之后,我对澳大利亚的自然景观已不再抱有期望。就这么块漂浮在汪洋中的陆地,方圆虽不小,最高的山脉也才海拔2200米,没有大江大湖,东南西北全全为大同小异的丘陵地貌,哪能产生什么奇特景观?当然,澳大利亚的海岸线确实漂亮,但再漂亮,无非也是海陆相接的景致,又能翻出几多花样?所以,一开始,我就对从墨尔本往返驱车七百余公里去看“十二门徒”,兴趣杳然,若不是太太劝阻,我还真想离队放单,独自在市内找博物馆美术馆逛逛呢。
一大早,即从墨尔本出发,长途跋涉,加上是沿海岸线的“大洋路”行驶,弯多且颠,弄得我几乎晕菜。那群婆婆妈妈们,一会儿停车上厕所,一会儿下来拍风景,中间还得吃午饭,等抵达目的地,已是下午两三点了。
面包车驶入停车场,感觉就有不同,占了整面背海山坡的停车场上,聚泊着大大小小太多的车,这是我在此前去过的景点停车场前所未见的,一种“有宝”的预感,由此而生。
我们前脚下车,骤雨紧跟着也到了。初时雨不大,没带雨具的我们,随着同样没有雨具的人潮,沿栈道,快步向山那边湧去。
翻越山脊,海天豁然。海很深,滔滔巨浪一波接一波,凶猛地砸向峭壁;天极低,团团乌云一阵接一阵,急切地掠过大地。狂风,以扫平一切之势,掀飞衣帽;骤雨,用荡涤万物之威,冲刷身心。此情此景,连走南闯北多年,也算见过大蛇屙屎的我,也不禁惊到飞起,震到飞起,叹到飞起。而这时,我还未来得及未细看十二门徒呢。
十二门徒为何物?身处何境?因何得名?事前,因缺乏兴趣,未做功课,一概不知,我只是在行车途中,听彼得杨说了一下,大致意思是,由于受到侵蚀,早先的十二门徒,如今只剩下了七个。
狂风暴雨里,十二门徒,大大小小,远远近近,屹立在滔天的海浪中;大的,如细高的楼;小的,比灯塔也粗不了多少;远的,入海不过一箭之遥;近的,离岸也就二三十米。或许因为它们呆若木鸡般立在海里,而且当年恰巧为十二尊,便因此而得名吧?其实,说是耶稣门徒,那也只能是在基督教盛行的澳洲,若将此景迁到中国,在战争年代,我们会叫他“十二壮士”,和平环境则必称“十二生肖”无疑。
风和日丽时的十二门徒作何亮相,我没见过。都说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当下,黑云压顶,巨浪排天,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大自然动员一切的手段和能量,上演了一出撼天恸地的大戏,至于内容,鬼佬们看到的是耶稣受难,而我眼里,鉴于中美贸易战正如火如荼,那只能是枪炮齐鸣,血肉横飞,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的上甘岭。
我不懂地质学,却也看出,亿万年来,海陆纠斗,海进陆退,陆地退到此山,几个顽固不化者,不肯再退,便归然屹立,如钉子户般戳在那里,形成海景奇观。难得的是,此情此景,除了在澳大利亚的海岸,在其他地方,别说没见到过,连听说,我也没有听说过。
雨太大,既不是一滴一滴,也不是一注一注,简直就是一盆一盆地往下倾倒,加上歇斯底里的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过来,游人们终于顶不住了,连滚带爬往下撤。
说来也怪,我们撤到停车场,刹那间,不仅风停雨住,甚至满天厚厚的乌云也裂开道口子,将一缕阳光投射在湿漉漉的大地。老陈看看大家,问:“杀他个回马枪?”不仅我,连婆婆妈妈们也都立马掉头,再次奔向海岸。
可以想象,十二门徒之感召力,何其之大啊。
殊不知,大海也会玩回马枪。我们前脚重返海边,暴雨紧跟着再次覆盖下来,浇得我们连驻足拍张照片的时间都没得,撒丫子就往回跑,冲到面包车,再看,那一个个,未淋成落汤鸡,身上也没有多少干布了。
幸好,在紧接下来的三处景点,老天的态度有所转变。雨,还在下,但已不大;风,仍在刮,却也不猛。这让我们有机会从容地欣赏澳大利亚奇特的海景。
这三处与十二门徒相距不远的同类景观,无不壮美得一塌糊涂,其中给我们留下印象最为深刻的,非”伦敦桥“莫属。
悬崖下的大海里,有块足球场大小的平缓山坡地,被锋利的海浪生生切割了出去,那可是块有着钢筋铁骨般意志的山体啊,大海无法将其一口吞噬,只得慢慢从它相对柔弱的腹部埋牙,日复一日,啃出个大洞,形成两边支撑在海里,中间被掏空了的桥状,从而得名“伦敦桥”吧。
海浪,仍锲而不舍的在桥下打洞,远远听到从“桥洞”中传出的浪声浪调,与空旷的岸边巨浪冲击峭壁或波涛拍打礁石之声,迥然不同,深沉中夹杂着空灵,有节奏而无规律,犹如大自然演奏的一曲交响乐,除去狂野,不乏浪漫。
返回墨尔本住处,已是夜里十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