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探秘(三):这座城堡中,曾住过两位汉朝公主和众多西域使者
“能不能过得去呢?”在出发的前一晚,我们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老师兔遗址位于瓜州县以南33公里处,虽然不远但中间却隔着一座“截山子”,道路需从山谷中穿过。

更让人担心的是,截山子以南的地方居民极少,几乎是无人区,路况必然很差,我们的车子不是越野车,万一抛锚在荒郊野外,又或遭遇其他意外该如何应对?(万一被绑架了呢?万一被野兽叼走呢?!)但在好奇心和求知欲的驱使下,我们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次日早八点出发,我们匆匆考察完沿途一处城址后,便正式踏上前往老师兔的征程。从县城一路向西南进入314省道,继续行驶7公里后便看到了山谷入口。向南下省道,车子立刻陷入强烈的颠簸中,扬起的灰尘遮蔽了视线,坐在车中的我们顿时左摇右晃,前俯后仰起来。


就在此时,左前方的山头上,一座烽燧毫无征兆的映入眼帘,我们立刻兴奋地跳下车爬上山坡。山坡顶端是一片平坦的台地,烽燧便建在台地的中央,居高临下地监控着这条通道。


经过测量,这座烽燧残高5米,由于长年遭受风蚀,原本的四棱台体已变成圆塔状。烽燧由土坯砖堆砌而成,为增强牢固性,每隔五层便夹杂一层芦苇和芨芨草,是一座典型的汉代的烽燧遗址。

那么两千多年前的汉朝人,为何要在如此荒僻的山谷中修建一座烽燧呢?原来,当时截山子以北不远处便是长城,长城以外是匈奴人的势力范围,他们时常冲破长城防线侵入汉朝境内。匈奴人突破长城后必然会顺着这道山谷深入内地,在此修筑烽燧可尽早窥测敌情,并借助烽火将情报传送至内地,以做好应战的准备。(为了抵御匈奴,汉朝人果然操碎了心......)

如今,大汉王朝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而这座烽燧在历经两千年的风雨侵蚀后,却依然傲立在此处,似乎依旧在固守着这条要道。触摸着剥蚀的夯土,想象着两千多年前的将士们在这里戍守瞭望的场景,心中不胜感慨。
尽管有着无限的遐想和不舍,怎奈时间有限,我们只好上车继续前行。“这条峡谷似乎永无止境”,正当我们如此感慨时,车子转了个弯儿,两侧土山渐渐退去,只一眨眼便驶出了山谷,进入一片开阔地带。

出山谷后继续前行,环境陡然一变,黄土戈壁统统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草地。汽车从一座小石桥上驶过,桥下竟是一股清澈的溪水(名芦草沟,是截山子以南地区的重要水源),不远处的河岸上,几头牛正悠闲的吃着草,全然不理会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这番场景与方才的荒山秃岭对比鲜明,放佛一下掉进了江南水乡,让我们险些惊掉下巴。至此方才领悟到,原来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并非凭空臆想出来的。


过桥之后折向西行,按照此前在卫星地图上规划的路线,前面不远处应有一条向南去的岔路。我们细细观察,道路两侧全是齐膝的青草,哪里有岔路口,便只好一条道走到底了!
路的尽头出现一组建筑,原来是老师兔国家级公益林管护站。我们告知来意后,一位大叔便热情的给我们指引方向。原来,我们在地图上所规划的道路早已废弃,前往老师兔需走另外一条道。果然“天下之事,闻者不如见者知之为详,见者不如居者知之为尽。”


寻得道路后驱车一路向南,环境再次变得干旱起来,植被渐渐稀疏终至消失,我们进入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之中。地图显示已接近目的地,前方道路崎岖难行,一行人遂下车步行前进。

眼前有几座低矮的小山,爬上左前方的小山头眺望,老师兔城址就在不远处,而左手边更高的山头上分明有一座烽燧遗址。由于年代久远,这座烽燧已经坍塌,只残存半米高的墙基。内部墙面有涂抹平整的石灰层,似乎曾被现代人重新利用过。

站在烽燧旁举目四望,方圆数里内的景物尽收眼底,果然是瞭望放哨的绝佳之地。烽燧通往城址方向的山坡十分平缓,道路遗迹明显,当年的戍兵们应当便是经由此路,往来于城堡和烽燧之间。



老师兔城址位于一处台地之上,略呈长方形,北墙和西墙保存较为完整,南墙东段和东墙已完全坍塌。东北角残存角墩一座,从外形看应为一座烽燧,它与东北方山头上的烽燧遥相呼应,共同构筑起严密的防御体系。
这座城堡修建于何时,又有着怎样的功用呢?翻阅清代的方志,并未发现相关的记载。但相关学者认为,这座城址始建于汉代。西汉占领河西走廊地区后,先后设置了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个郡。为加强四郡之间,及四郡与长安间的联系,沿途设置了众多的驿站,称为“置”,而这座城堡很可能是汉代的“鱼离置”的所在地,是敦煌与酒泉间的重要节点。


若果真如此,则当时往返于丝绸之路上的各国使节和商人,必定要在此处歇脚落宿。而奉汉武帝之命,前往乌孙和亲的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也当驻足于此。(肯定喝过芦草沟的水,看过河边吃草的牛......)
而据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出土的《沙州都督府图经》记载,唐高宗年间,还曾在这座城堡设置过“黄谷驿”。但武则天当政时,因为此处道路迂回难行,且时常遭受吐蕃的侵扰,便将驿道移至截山子以北地区。据说,当地百姓曾经在城内捡到过“开元通宝”(开元为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那么这座城堡应该一直沿用到安史之乱爆发前夕。

安史之乱以后这里长期为游牧民族占据,明朝时更是沦为关外之地,居民尽数迁往嘉峪关内。直到清朝建立以后才重新设立州县,并从内地大量移民至今天的瓜州、敦煌地区。截山子以南地区的居民或在清中晚期人口迅速增长,人地矛盾尖锐的情况下迁至此处,以耕种放牧为生。


放眼望去,城址南面的平地上有几处废弃的民居,旁边是一大片荒废的田地,不远处还有一条干涸的河道,地面上覆盖着稀疏的植被。看来,当初这里也曾是一处泉水出涌,水源充沛的小绿洲,但最终随着气候的干旱,泉水湮塞、河道断流,居民再次选择离去。


如今,这片区域已成为国家级公益林管护区,每年春天,众多南迁的候鸟会在此地觅食栖息,其中包括丹顶鹤、鸳鸯、白鹭、麻鸭等国家级保护动物。经过数十年的经营,当地生态环境正逐步得到恢复。
参考资料:
1、《中国文物地图集·甘肃分册》,北京:测绘出版社,2011年版;
2、李并成:《敦煌郡境内置、骑置、驿等位置考》,《敦煌研究》2011年底3期;
3、杨希义、唐莉芸:《唐代丝绸之路东段长安至敦煌间的馆驿》。《敦煌研究》,199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