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里古镇走一走,不寻三爱不回头
借着地理位置近我去过好些次苏州 ,每次都随着不同的人,踏过几个不同的地方。如今再回头看看,那离开的人已成陌路,剩下一些怅惘,谁知曾经我们也是相伴的知己。
2012年第一次去同里 ,已与09年去西塘时的心境大不相同了。17年再去同里更是不一样。可能是跨进了而立之年,生命有了广度的延伸,不再一味的向上向上,平行的领域才洞察了深度。
09年写过西塘 ,12年写过同里 ,在游记中可以窥见,我对同里带着多大的成见。而如今见了,倒觉得分外熟悉,嗳,同里 没变!竟还是乱糟糟的一片。不过,在急躁躁的当下,不变比变还要来的分外珍贵。
一说江南 ,逃不过水乡,古镇,园林。前二者说起来都太大,而园子可以归的很小,小到可以拥有,即私宅的概念。我对园林的爱,不外乎三点。一是窗,二是斑驳的落影,三则是浑身是戏的芭蕉。除去这三样,像粉墙,青砖,黛瓦,绿水,红花等等哪样不是所爱,只是这爱非要分个先后它们只能靠后站站了。
其一,窗园林中那些雕花的窗户,是江南建筑里最旖旎的风景。
古人开窗,比今人要讲究的多。置窗多为“通”。即通风与采光。而置在园林中的窗更阐述了这种中式审美。在某一方面,窗是门,门也为窗。格栅窗的细巧图案,粉墙上的洞窗或者漏窗营造出的两种空间,此一边彼一边,人对景或者人对人,二者构对成景,不经意间营造出一种幽深含蓄的情境。所以说在美丽的园子发生一场《游园惊梦》也不是件稀奇事。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原来只爱拍景,却是没有姑娘相伴的无奈。再美好的园子,少了个姑娘便失了几分颜色。
扇形洞窗的美好很容易捕捉到,分屏画面构成景中景,画中画,而不经意回眸的萍姐又成了画上的点睛之笔,此情此景生动万分。
和洞窗一样,洞门不仅起到分割空间的作用,嵌入墙体更宛如一幅幅应景的写意画。
而退一步站在中轴线上看洞门,更有奇妙的无限空间感!
园林的窗还有更多的美妙之处,临窗而立更让我生出许多幽思。前人造园的用心,不求尽知,亦不求能与前人心心相印,有缘能在园中漫步小憩,便够了。
其二,影谈及光影,许多艺术表现都离不开它。绘画,摄影,电影,等等,哪样不需要它。再论虚实,这影便是虚景中的重要角色。园林中踱步可见竹影,花影,水影,倩影,等等,而城市,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投下大面积的黑影是硬邦邦的直线条,让人失了闲庭信步的兴致。去西班牙看高迪的建筑,美则美矣,我们感叹建筑架构的精巧,为宗教而建的庄严神圣,却没有中式园林中传递出的禅意或者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是需要一点悟的。
所谓大道在悟不在修。经年写字,也得了些道理。从一开始焦灼字的丑陋,到后期逐渐能察觉字形的流动,这无一不是悟的功劳。之后不再执着于眼下字迹是否漂亮,而是甘心做一个匠人,耐心且从容的耕种脚下的土地。
想想今人写字实在悲凉,即使密闭的房间布置精致,若没有翠竹环绕,清脆鸟鸣,天气的声响,斑驳的落影,时节的香气,苦学即为真苦学,那么学不好也是正常咯。
树影好看,无论叶也无论干居功过半。岁月中的树,大抵有自己的一副姿态,沈复甚懂此理。说,新栽花木不必刻意扶之,可以歪斜取势。待它恣意长些时候再做修剪,更得自然之态。
再看城市中树,无论大小都像是列队的士兵,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索然无趣。但若要城市中树恣意生长,恐怕也会是一种灾难。
在《浮生六记》中沈复还说到,月色颇佳,兰影上粉墙,别有幽致。星澜醉后兴致大发要为兰花画影。于是星澜用素纸铺于墙上用浓浓淡淡的墨画起来。白天取来再看,虽不成画,但花叶疏离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月下之趣。
只可惜未曾有缘观得月下兰花景致,也只有看看日光竹影解解馋了。
瞧这一池的树影,衬得绿水好温柔。
不经意间游过一点朱鱼,搅的心都乱了。
光影,光影,二者密不可分。如果用爱来类比光,如同塞林格说的那样,我想触碰又收回手。
其三,芭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想到芭蕉脑子里便会蹦出这首词来。不用亲见也可以想象出无限美好的画面。自古芭蕉就非常招人喜爱,跟它有关的诗句不胜枚举。不仅诗词中有芭蕉,与之相合的最佳选手——窗更是其一, 比如窗前谁种芭蕉树?又如,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
说到芭蕉有声,《秋灯琐忆》中记了这么一则趣事。秋芙所种芭蕉,已叶大成阴,荫蔽帘幙。秋来风雨滴沥,枕上闻之,心与俱碎。一日,余戏题断句叶上云:"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明日见叶上续书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画柔媚,此秋芙戏笔也,然余于此,悟入正复不浅。
种了芭蕉又埋怨它下雨天雨滴落在叶子上的声音太吵,秋芙嗔怪蒋坦无聊倒并不是没有此理。
用现在的话说,这男人啊矫情的很!
相反,现在女儿倒比男儿更要有气度。大观园起诗社时,探春给自己起了蕉下客这个别号。现在想想倒是欢喜。改日来做一枚闲章倒是妙的很。
芭蕉叶美,有诗云:绿绮新裁织女机,摆风摇日影离披。把叶比作绿绮也是恰到好处。
古人说,绿窗分映,但取短者为佳,盖高则叶为风所碎耳。说的是,芭蕉植于窗下,绿色映衬窗户,但以矮小为好,因为长得太高叶子会被风刮碎。又说,蕉石搭配,一个柔和流畅,一个嶙峋突兀,二者相配颇有刚柔相济之道。
无论芭蕉叶美,亦或有声,爱芭蕉之人自然懂得所爱为何,难能可贵的是,有人会因为爱人而爱上所爱之物,透过她的眼睛能看见芭蕉的美好,也不枉费了芭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