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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观行丨四圣祠风云(一)成都近代化的源头

2020-02-04 08:30:07旅游攻略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市二医院,却很少有人了解它脚下的四圣祠街。这条街道看上去平凡且寂寥,然而近代中西文明曾在这里激出巨浪,它亦见证了成都近代化由星火到燎原。1.穿过太古里,向北步行五分钟,便能看到市二医院崭新的住院大楼,有些老人至今还习惯唤这里为“四圣祠医院”。
成都观行丨四圣祠风云(一)成都近代化的源头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市二医院,却很少有人了解它脚下的四圣祠街。这条街道看上去平凡且寂寥,然而近代中西文明曾在这里激出巨浪,它亦见证了成都近代化由星火到燎原。

1.

穿过太古里,向北步行五分钟,便能看到市二医院崭新的住院大楼,有些老人至今还习惯唤这里为“四圣祠医院”。医院周边破旧凋敝的老房子所在,就是四圣祠街。

四圣祠

卫斯理

赫斐秋

市二医院脚下凋敝的老宅子所在,便是四圣祠西街。

四圣祠街由北街、西街和南街三条街道共同构成,呈丁字型布局。街道因祠得名,关于四圣祠,说法有两种,一说是北宋时所建,祭祀仓颉、大禹、蚕丛、李冰四位圣贤,一说是清代所建,祭祀曾参、颜回、子路、子由四位孔门弟子。四圣祠街不长,三条街道相加不过五百米,西街最窄处宽不足一米,行人相对时只能侧身而过。

成都

四圣祠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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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斐秋

四圣祠北面的落虹桥街与东较场街

四圣祠街紧靠书院街和惜字宫街,南面邻近大慈寺,在古代是一个文化氛围很浓厚的地方。早在北宋时,四圣祠一带便建起了成都最早的禹庙,主祀大禹。清代满人重视汉学,官府将祠堂重新修葺后,改四圣祠为惜字宫,主祀仓颉。因此历史上,四圣祠长期是成都一个祭祀古代圣贤的重要场所,直到一群外国人的到来,彻底改写了这里的历史。

2. 赫斐秋与基督教的传入

1892年的冬天,一艘由上海驶来的轮船抵达成都,与往日不同,这次船上载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是加拿大基督教卫斯理会派遣的宣教团,他们受教会之命入川,主持者为美国传教士赫斐秋(Virgil Chittenden Hart),与他一起来到成都的,还有加拿大传教士启尔德夫妇(Mr. & Mrs. Kilborn)、何忠义夫妇(Mr. & Mrs. Hartwell)、斯蒂文森(D. W. Stevnson)以及女差会的布朗小姐等人。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溯流而上,陶醉于长江两岸雄奇壮丽的景色。抵达成都时,何忠义这样记述:“围墙式的城市网和繁忙的商业城镇覆盖着这地区,与华北农民集中地修建房屋用于防护相反的是,成都平原到处点缀着民居与庙宇。每一处农家院落或是庙宇都是被一簇簇竹林,或西方称之为松树、柳树、核桃树等高大树木所围盖。从山顶上鸟瞰,成都平原随季节的变化而呈现出令人着迷的绿色或金黄色。”

四圣祠

宣教团从温哥华出发前的合影,后排左起为何忠义夫妇、启尔德夫妇,前排左起为赫斐秋、布朗小姐、史蒂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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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斐秋肖像

宣教团中,赫斐秋年纪最长,传教士们喜欢用四川话“老爹”称呼他。早在1867年,赫斐秋便已经来到中国,为美国美以美会开辟了江西教区以及华中教区。1887年,赫斐秋结束了在中国的工作,准备返回美国时,教会急调他去重庆处理教案善后之事。赫斐秋一直向往探寻佛教圣地峨眉山,借此机会,他在西南腹地游历数月。

1888年出版的《Western China:A Journey to the Great Buddhist Centre of Mount Omei》,详细记录了赫斐秋这次旅行的见闻。巴蜀大地丰富的自然资源、传统的手工技艺,尤其是众多巧夺天工的建筑与青铜造像,深深地吸引着赫斐秋。但四川的另一面又极大地刺痛了他:鸦片疯狂涌入,吸食者终日以毒为伴形同骷髅;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街上到处躺着无家可归的人;传染病流行肆虐,患者却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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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斐秋在书中标注了自己的西行路线,由汉口出发,顺长江而下抵达四川。

四圣祠

旅行过程中,赫斐秋手绘的峨眉山万年寺无梁砖殿

旅行结束后,赫斐秋原本打算留在四川展开工作,但病痛的折磨使其计划耽搁下来,他只能先行回国养病。几年后,加拿大卫斯理会找到赫斐秋,他欣然建议公会前往中国西部传教,并担任宣教团的主持者,再度回到四川。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外国人具有“入侵者”的天然烙印,传教工作困难重重。1894年,赫斐秋用朋友捐献的1000美金,在四圣祠北街盖起福音堂,这是一间砖木结构的中式平房,只能容纳百余人,比之真正的教堂相去甚远。建成后第二年,教堂毁于成都教案,此后又两次被当地百姓聚众摧毁。而历次重建,都是依靠当地政府支付给教会的赔款。

1920年,教堂第三次重建时,除所获赔款外,教会还发起“百万砖”建堂运动,广集教民资金,大兴土木。建成的教堂占地3000余平米,高约18米,时称“第一堂”或“百万砖教堂”,堂顶北段还建有塔楼,内悬合金巨钟。这座教堂后来改名为恩光堂,至今仍立在四圣祠北街。

赫斐秋

19世纪末的福音堂

卫斯理

四圣祠

四圣祠

成都

今日恩光堂

此外,赫斐秋还在嘉定(今乐山)创建了中国西部最早的西式印刷厂——嘉定教文馆。教文馆在1904年迁至成都,也是在四圣祠街上,并更名为华英书局,这是成都印刷厂的前身之一。1915年,教会在华西协合大学校园内捐建了一栋教学楼,并命名为赫斐楼,以表彰其功绩。赫斐楼至今仍屹立于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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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为表彰赫斐秋的功绩,教会在华西协合大学校园内捐建了一栋教学楼,并命名为“赫斐楼”。

3. 启尔德与西医的源流

赫斐秋等人最初到成都时,常在街头散发印有《圣经》故事的传单,见不少妇女来拿,教会误以为中国百姓对基督产生了感情,哪知她们只是把传单拿回家做了鞋样。传教工作难以展开的情况下,赫斐秋决定派医学博士启尔德创建医院,通过治病救人,进一步推动传教。兴办教堂、医院和学校,这是当时西方教会在中国传教采取的最普遍的三种手段。

启尔德读大学期间便表现出对中国的强烈向往,他曾给加拿大卫斯理会写信,质询教会为何不去中国西部传教。1891年,启尔德辞去在昆士顿斯顿王后大学的工作,作为宣教团一员携新婚妻子詹妮前往中国。不幸的是,抵达成都不久,詹妮染上霍乱,由于缺少药物与治疗设备,两个月后詹妮不治身亡。这一年,启尔德只有25岁,与立国不久的加拿大同岁。

赫斐秋

启尔德肖像

詹妮去世几个月后,启尔德租下四圣祠街的几间民房,将其改为诊疗室,并命名为“福音医院”。启尔德在四圣祠北街创立的福音医院,是成都西医的源头。

1893年,启尔德奉教会之命到达上海,接新一批宣教团成员入川。当时从上海进入四川只能沿水路逆江而上,江中暗礁密布且水流湍急,启尔德一行历时近半年才到达成都。在这段漫长的旅程中,启尔德与医学传教士启希贤互生情愫,两人在船上谈起了恋爱,抵达成都不久后便结为夫妇。婚后启希贤随丈夫行医,成为成都第一位女医生。(启希贤来华前曾与教会签约,保证单身是成为女传教士的条件之一,因此启希贤被剥夺了传教士资格,直到启尔德去世,启希贤才恢复了传教士身份。宣教团中的斯蒂文森和布朗小姐有着同样境遇,二人在来华的船上相恋,在上海登岸后便举行了婚礼,布朗小姐同样被教会取消了传教士资格)

四圣祠

启尔德、启希贤与他们的中文老师

最初,福音医院饱受百姓的排斥与敌视,甚至在1895年的“成都教案”中与福音堂一道被百姓所毁,传教士亦被迫离开成都。1895年年末,启尔德一家返回四圣祠,重建福音医院,并扩大了医院的规模。同时,启希贤在四圣祠附近创建了四川第一家妇女儿童医院。

1914年,福音医院改名“仁济”,取儒家“仁爱济民”之意。仁济医院对待病人,无论贫富一视同仁,常常免费收治穷苦病人,甚至负担其路费和伙食费,逐渐赢得了百姓的信任与尊重。

作家琼瑶就出生在仁济医院,她在《我的故事》中写道,“1938年4月19日晚8点,母亲开始阵痛,住进成都市四圣祠的仁济医院,随后在医院生下我和弟弟,我有5斤多重,弟弟比我略重一点。”

赫斐秋

1905年,启尔德利用义和团运动中教会获得的赔款,建起一幢四层高的哥特式医院大楼,扩大了医院规模。这幢宏伟精致的近代建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造城运动中被拆除。

1905年,启尔德作为创始人之一,参与了华西协合大学的筹建,并担任学校第一任董事会主席。由于是英、加、美三国基督教会的五个差会联合创办,学校得名“协合”,其时成都市民也称之为“五洋学堂”。1914年,华西协合大学医科正式开办,启尔德既是主要筹建者,也是医学院最早的老师,仁济医院成为医学院的教学医院,学生们经常来往于四圣祠街与华西坝之间。后来,仁济医院的一部分迁入学校医学院,成为华西医院的起源之一。

外国医生和学生进入华西后,语言障碍成为一大问题。为此,启尔德专门编写过一本四川话英语教材,他将日常生活用语分为32个场景,收录了1002句四川话。

“ what’s your name? ” —“你叫啥子名字?” “ Can we get there or not? ” —“走得拢?” “ Do we turn (this) corner or go straight ahead? ” —“倒拐还是端走?” “ Finally wash the floor and will be finished. ” —“煞角洗地,就归一了。” “ we have arrived home. ” —“拢了屋头了。” “ Do not be slovenly. ” —“不要邋遢!” “ This book is called a chit-book. ” —“这个本本叫信本。”

1920年,启尔德在加拿大休假期间因病去世。噩耗传到成都后,他的中国朋友们在孔庙中为他举行了纪念仪式,以中国人至高的方式,给这位虔诚的基督徒献上了跨越种族与宗教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