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消失的地平线,她迷路、失联、高反、行走无人区、崩溃大哭……

1928年3月,美国探险家约瑟夫·洛克从木里出发,穿越稻城、亚丁等地,深入贡嘎岭地区的这条线路,就是后人所说的“洛克线”。由于至今这些地方车辆都无法通行,所以只能徒步穿越。今年国庆节,广东广播电视台主持人、户外运动爱好者郑慧敏踏上朝圣之旅,开始了六天的徒步洛克线之旅。


用“艰辛”“自虐”都不足以形容这次苦旅,迷路、高反、行走无人区、和队友失去联系、抱着陌生人崩溃大哭……旅行方式千万种,到底,她为什么要选择几乎最辛苦的一种?
记者:我看了你的朋友圈,太自虐了。为什么呢?
郑慧敏:其实这次徒步洛克线的经历,是我跟自己相处得最彻底完整的四天半。一个人的洛克,我就像是完成了一期空前长时间的自我访谈节目。我既是记者,又是受访者。我问了自己无数个问题,自己也给了自己很多不同的答案。但是,唯独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来。

记者:你有高原反应吗?
郑慧敏:第一天就有了。一开始好像有只小鸟要从太阳穴冲出重围拥抱新世界。到了第三天醒来,脑袋开始要原地爆炸!这回不是什么机关枪突突或者小鸟啄窗的疼法,是真的如同唐僧念动了紧箍咒,孙悟空的金刚圈加身啊!在4000 米以上海拔的行走,走一级楼梯,就等于在广州走一层楼梯那么辛苦。

记者:太辛苦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轻装或者骑马吗?只是骑一小段休整一下?
郑慧敏:其实,要轻装我也可以,我们有4 匹马呢!但是这个真的跟我的初心不符啊!人生路,有轻装的时刻吗?没有!每时每刻都在重装着!背着各种有用无用的包袱,哪一刻不是在负重前行?又何曾有过马匹路过帮你减点负?
关键是,重装不是自虐,是自救啊!有本事重装,就走到哪里都能活命,有帐篷,有睡袋,有食物,就没什么可怕的,所以要!坚!持!!!

记者:不如我们直接跳到你最惨的部分吧,哈哈!
郑慧敏:最惨的从洛克第四天的经历开始。其实直到现在,我重新回看那天的照片和视频,心里面依然控制不住的一阵阵抽搐,每一个画面都是高反的味道。
连续三个晚上的无眠和无食欲,不但让三日来几近枯竭的体力完全无法代偿,还把空乏的灵魂进一步推向了崩溃的边缘。脑袋,除了像下了钻子一样疼,还像灌了铅一样沉。嘴唇已经彻底乌紫,还一层一层掉着皮……
我的行走已经基本进入了僵尸模式。第一天靠的是体力,第二天靠的是毅力,第三天靠的是意志,来到第四天,其实已经是靠潜意识在走了。


记者:我记得你说过,身体足够虐,足够疲惫,精神才能得到足够的放松,就像是一次清空自己的过程。
郑慧敏:对,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洛克。没有很具体的目的。单纯想精神有多虐,身体就应该有多虐,这才同步,人才健康!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具体的理由,那其实,就是想翻过去。翻过这个垭口,翻过这个横在我人生道路的坎儿,翻过一页人生的篇章。独立走自己的人生路,经历纯粹属于自己的苦和乐,并甘之若饴。这才是比经济独立、生活独立更高级的境界——情感独立。只有连情感都能独立的人,才能不谓叹失去,更不会动辄为害怕失去而苟且。


记者:所以最虐的事来了!
郑慧敏:呵呵,我“竟然”迷路了。越走越不对劲,没有脚印!不是路!越走,离雪山脚下的横切路越远,这跟行前的路线描述不同啊!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维谷,我竟然,迷失了。我手机的轨迹从一开始就是飘忽不定的,也没有对讲机,没有别的任何生物……
人在穷尽办法也终无回应的时候最容易落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崩溃中,智商直插谷底。我就是这样,这时,我竟然开始喊救命。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状态,我简直是失了心疯。10 分钟后,后面慢悠悠走来了两位其他商业队的婶婶。她们瞟了一眼傻子一样的我,指了一指旁边那条稍窄一点的长路,缓缓吐出一串字符:“这不是脚印吗?那么新鲜,肯定走这里啊!”‘





洛克线沿途风光绝美
记者:一个人走在荒芜的大山里是什么感觉?比起害怕,可能更多是孤独吧?
郑慧敏:很孤独。队友说在长蛇湖营地等我,我自己在后面慢慢走。这时,一位大叔朝我走来,用很淡定很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你是要去长蛇湖扎营的吧?我们也是,我们走得特别慢,要不要一起走?”这位大叔的“搭讪”竟然有点雪中送炭的味道。我开始哭。
大叔开始安慰我:“没事,我们走得很慢的,一起走就可以了,不用害怕……”眼泪洪水决堤,怎么刹车都刹不住了。大叔的队友,听声音是几个中年的女性吧,跑过来关心我,我的眼泪就更加排山倒海了。我抱着大姐,竟然有种抱着妈妈的感觉,委屈得像婴儿一样哭。



洛克线秘境风光
记者:你这画面太有喜感了!
郑慧敏:我大哭吸引了更多人来围观,都在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我说:“我不想骑马,我不想放弃,我都走了快四天了,我跪着都要跪完这条路,我就不信我翻不过去这个坎儿!”哇,我都被我自己这话感动了,哭得更放肆了,震天动地啊!
记者:听说洛克线的风景绝美,你觉得哪里最美?
郑慧敏:我跟队友会合后,最后一天徒步,看到牛奶海,再走一点,到五色海,然后下撤到洛绒牛场。这是整条洛克线路中景色最美的一段。不过,在我眼里已经乏善可陈了。从来,目的地都不是我每一段旅程的重点,过程才是。
牛奶海固然美得不可方物,但是,在我心里最隽永的景致还是长蛇湖,因为为了以最虔诚的姿态见到它,我流过最多的眼泪,经历过最多的挣扎和最彻底的洗礼,甚至将自己和盘托出,耗尽最后的体力。

记者:徒步真的很考验意志力,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为什么喜欢登山徒步?
郑慧敏:说来挺有意思的,从业16 年的我,带过一拨一拨的徒弟和实习生。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被我严厉鞭挞过。只有在户外圈,我最密集地见到过我最欣赏的一辈“年轻人”,他们笃定、坚忍、清醒、理智、温暖、柔软、择善固执……

图为郑慧敏在湖南飞仙缘
记者:高原徒步的时候你会带些什么呢?
郑慧敏:其实人在山中走,需要的东西很少。什么随身物品都是最轻最精的。都市人的生活,其实足够富足。没有人真正缺些什么。幸福,有时需要的不是做加法,是做减法。连手机信号都从生活中彻底减掉,就真是最到位的减法了。
走进山里,就是我认为最身体力行的“减法”。连呼吸和健步都成为奢侈品的时候,还有多少拿不起放不下的?攀登之路,可以帮我了解自己,敬畏自然。

图为郑慧敏在四川牛背山
记者:当手机重新有信号,与世界再次联系上,是什么感觉?
郑慧敏:微信页面打开的那一刻,满屏的红点点,你首先打开的是与谁的对话框,毫无疑问,那个就是你最在意的人。

图为郑慧敏在广西圣堂山


来源:声报
编辑: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