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儿子来一场毕业旅行:品诗情画意中的烟雨江南
儿子小升初进入了理想的中学,我们商议来一场自由行,犒劳过去半年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去哪里呢?
是曾经计划过的日本,还是看过《河西走廊》后,无限向往的大西北丝绸之路?
脑子里突然迸出了“江南”两个字,想到了十多年前去过的杭州,想到了西湖,想到了白居易那首:“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去江南吧!
主意已定,我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做了一份详细的旅行计划。
01.宋城千古情,给我一天,还你千年2019年6月21日,因为预定航班取消,临时订了去郑州的机票。
在郑州新郑机场住了一晚后,6月22日早上八点又飞往了杭州萧山机场。
开局的波折并没有影响我们旅行的兴致,民宿所在的虎跑路美景消散了身体的疲惫。
在民宿小姐姐的建议下,乘坐万能的4路车去了宋城。
之所以说它万能,是因为坐车朝南不过八站就去了宋城,朝北两站就去了苏堤。
宋城并不大,这是一个完全商业化的人工景区,一个下午可以在几个景点间循环很多遍。
我和儿子按照游园指引,看了三场演出,外加王员外家千金抛绣球表演。
相比较演出,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这家“柳永风月阁”,阁中分上下层,二楼楼梯口还明确写着“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禁止上楼”。抛下儿子,我上了二楼。
墙上随处可见柳永的诗文,还有和柳永交好的那些江南名妓们的生平事迹。其中有四名歌伎:心娘、佳娘、虫娘、酥娘,而我最喜爱的那首《雨霖铃》,据说就是他和虫娘惜别时所做。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晚上七点半去看了压轴大戏《宋城千古情》,演出相当华丽。
我个人最喜欢的是越剧《十八相送》。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左一右出现在观众席间,隔着丛丛人海,边唱和边走向台前,手中折扇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圆。
梁山伯与祝英台,双双化蝶而去,不由让人感慨: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摸鱼儿·雁丘词》宋金·元好问)
02.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虎跑路的早晨,清脆的鸟叫声像是悦耳的闹铃叫醒了我们。
想到坐公交只需要两站地就可以到苏堤,于是我和儿子决定走着过去,不过这两站足足走了一公里还要多。
从杨公堤绕到苏堤边,正巧走到了西湖十景之一的“花港观鱼”。
花港观鱼一侧有林徽因纪念碑,带着儿子专程绕了过去,看到了印有林徽因倩影的字碑。
有导游正在那里给游客讲述林徽因和金岳霖的“绯闻”,绘声绘色讲道金岳霖如何无怨无悔,梁启超如何宽容大度。
就如同有人把林徽因的照片P成了一张“网红脸”,历史人物的八卦绯闻,真真假假,却比人物本身的事迹更要吸引人。
在这里,更要讲的是林徽因对建筑史的贡献,更应该吟唱的是那首“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你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图片说明:周围人太多,拍照效果不佳
走上长长的苏堤,遥想当年苏东坡坐在湖边,浅斟酌饮,享受着晴朗天空下碧波荡漾的西湖,转瞬雨下,又看到了雨幕朦胧中的西湖,此情此景,不禁要吟诗一首: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饮湖上初晴后雨》宋·苏轼)
站在断桥的不远处,从另一个角度欣赏断桥美景,莲花开遍,游人如织。
这一切都被作画者细心描摹,实景虚景,都是心中最美的西湖风景。

有艄公泛舟而过,雷峰塔静静矗立在远方。看到断桥,看到雷峰塔,总会想到白娘子与许仙,在不经意间就会唱出: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有句西湖不同情境下不同的景致的评语:日湖不如夜湖,夜湖不如雨湖。这三种景致我有幸都欣赏到了。
2003年和2004年,我受公司委派到杭州出差,在这里一共待了两个多月,认识了好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
晴朗的日子,清风吹过湖面,我们曾一起坐在断桥边的草坪上打扑克。
杭州城限电,晚上八点后西湖边的灯光全部熄灭,我和杭州的好友从吴山广场走到西湖,在断桥上漫步。
月朗星稀,湖水静静流淌,心情也随之恬恬淡淡。
那个时候的自己,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连和“平湖秋月”的字碑拍照都笑得像是个傻子。
而十几年后,故地重游,只有风景,没有了自己。
我看过三月的西湖,也看到了六月的西湖。
不同的时节,西湖的风景各不相同。
三月的西湖,春光明媚,杨柳依依。
六月的西湖,夏日炎炎,莲叶田田。
这真真是: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宋·杨万里)

从苏堤走到岳王庙,如果西湖是瑰丽婉约,那么岳王庙满满的都是豪情壮志。
看到岳王的造像,耳边回想的便是那句: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从岳王庙出来,继续行走在湖边。
碧波这头,高楼耸立。
碧波那头,远山如黛。
一片湖,隔绝了喧嚣,让心灵能够平静栖息。

沿着西湖边走了一圈,天色已近黄昏。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静静欣赏着夕阳晚照,也别有一番韵味。
无来由生出一种感叹: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这么美好,正是因为到了黄昏这个时候。
酉时,日沉,大地归于沉寂。
而卯时,太阳又会照常升起。
生活依旧热气腾腾!
03.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坐4路车来往宋城的途中,一个站名引起了我和儿子的注意。
“Liuhe Pagoda”
儿子笑称“六和塔疙瘩”,这正是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却打卡了七次的“六和塔”。
六和塔的门楼下看到了一只猫咪,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六和塔外观十三层,内里只有七层,所谓“七级浮屠”,说的就是七层宝塔。
踩着螺旋状、又高又陡的楼梯上到了最高层。
凭栏远眺,钱塘江美景尽收眼底。
一列火车正从钱塘江大桥中间的轨道呼啸而过。
火车轨道的上一层,汽车飞驰。
这是人力鬼斧神工创造的奇迹!
传说六和塔是为了镇住兴风作浪的龙王所建,这是否就是“宝塔镇河妖”呢?

行走在六和塔院中,静谧空寥。
雨后的绿叶仿佛被清洗过一般的翠绿。
我不由想起白居易那首《钱塘湖出行》,虽然说的仍是西湖美景,却恰如其分表达了我游览六和塔院的心情。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04. 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读到这首诗,我们总会想到一个人——木心。
没有想到会在乌镇的西栅看到木心美术馆,这是我在乌镇最意外的收获。
装修很现代,也很有艺术格调。
正如木心先生所说——风啊、水啊、一顶桥。
桥的一边是美术馆,桥的另一边便是乌镇老街。
古老与现代,仿佛穿越了时空,自自然然携起了手。

行走在期间,时光仿佛也放慢了脚步,如乌镇的流水一样,细密无声,淙淙流淌。
每日清晨鹧鸪鸟声声,似乎是为了我。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老年,
岁月不饶人,我亦不曾饶过岁月。

乌镇,镇如其名,穿行期间,总有一种淡淡的乌色萦绕在眼前。
墙是灰白色的,瓦是乌灰色的。
东栅里有茅盾纪念馆,茅盾的故居,和木心的故居。
走在青砖铺就的巷道里,轻轻触摸木屋外泛黄的斑驳,仿佛也随着刘若英一起,追忆起了似水年华。
小桥流水,韵致极美。
不知怎的,我脑中想到的却是马致远那首: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马致远曾在浙江工作过,羁旅漂泊中是否也是因为想起了浙江小镇的风景,而作了这首《秋思》。
05.十里洋场,夜夜笙歌大上海,黄浦江边,铺面而来的便是大城市的现代与喧嚣。
脑中回想的却是那首: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喜悲忧。
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你一穷二白,大上海就是黄浦江和弄堂。
你腰缠万贯,大上海就是十里洋场,纸醉金迷。

要追寻十里洋场旧上海的身影,不妨去多伦路里走一遭。
这里有孔祥熙的孔公馆、白崇禧的白公馆,有旧时的咖啡馆、公寓楼。
从这里往北走不到十分钟就是大陆新村9号鲁迅故居。
从鲁迅故居往西北方向走,则到了鲁迅公园,内有鲁迅纪念馆。
鲁迅纪念馆一面墙壁上刻着臧克家纪念鲁迅有感而发的《有的人》: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从纪念馆出来,往虹桥体育馆方向走,便看到了鲁迅先生墓。
墓前是鲁迅先生的塑像。
鲁迅先生的形象总是一贯的冷峻,正如他在自嘲诗里所写: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06.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曾在喜马拉雅上听郦波老师讲“张继《枫桥夜泊》碑”的故事,感动到热泪盈眶。
到了苏州,专程去了寒山寺。
寒山寺没有山,只有一位叫做寒山的僧人,他和拾得共称“和合二仙”。
寒山寺因《夜泊枫桥》而名动天下,所谓一首诗成就了一座寺。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枫桥夜泊》唐·张继)
寒山寺的一处碑廊,刻有数十块“枫桥夜泊碑”。
有北宋王珪的、明朝文徵明的,还有最著名的那块俞樾所刻的石碑。
据说王珪、文徵明、俞樾,加上抗战日期仿刻石碑的钱荣初,都因触动了“枫桥夜泊碑”的千年诅咒,在刻碑不久后就去世了。
其实,所谓的诅咒是为了保住文物。
日本人热爱中国文化,张继的《枫桥夜泊》在日本流传甚广。
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松井石根在南京沦陷后,径直跑到寒山寺与“枫桥夜泊碑”合影,并策划了“天意行动”,想要把石碑移花接木,运到日本。
爱国志士钱荣初、钱达飞、寒山寺主持法师为了阻止这一行动,刻了假碑。
钱达飞更是扮成钱荣初自杀而死,亲身验证了“刻碑即死”的诅咒,吓退了日本鬼子,演绎出一曲“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慷慨悲歌。

相比较于杭州的山中有城,城中有山,遍地山林丘壑,苏州则是一马平川,只有西北角的虎丘是为数不多的小山。
雨后的虎丘山,空气清新,满目青翠。
虎丘剑池,上到高处隔栏俯瞰,盈盈碧水如一面带着手把的镜子。
而据传那个手把处便是吴王夫差父亲阖闾的葬身之地。

一路走来,满心满眼浅红翠绿。
漫步竹林,仿佛听到嵇康轻轻弹奏《广陵散》,闻到了刘伶美酒的香气。
抬头仰望,仿佛看到李慕白与玉娇龙在竹枝顶端飞来荡去。
醉了醉了,不由学着李太白吟一首: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唐·李白)
07.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章节名标的是"07",其实到了扬州的时候,我们的旅程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二天。
这中间我省略了很多景点,因为要一一写起来的话,得洋洋洒洒写到一万字。
出门十多天,我和儿子都已显出疲惫。
儿子为了逃避出行,各种借口被我总结为“四连杀”口诀:“肾虚、腰疼、肚子难受、腿断了”。
每一次出门,都会念到我耳根子疼。
等到从南京出发到扬州时,他更是直接撂挑子:“干嘛非要去扬州,扬州有什么好的?”
我给他背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他说:“都七月了,下什么扬州?”
最后还是被我死皮赖脸拖了去,幸亏在东关街看到了动漫店,买到了心仪的玩具,要不然这“四连杀”口诀还要念好多遍。
七月值得“下扬州”吗?
绝对值得!
相比较苏杭二州乌泱乌泱的人潮,扬州少了游人,却多了美景。
瘦西湖的美景绝对不亚于西湖美景。
扬州好,高跨五亭桥。
面面清波涵月影,头头空洞过云桡。
夜听玉人箫。(清·黄惺庵)

说到玉人箫,就不得不说二十四桥。
从五亭桥下来,往西走,就会看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二十四桥”四个字。
真正的“二十四桥”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现在的“二十四桥”为扬州政府重新修建,亭台楼阁,风景绝佳。
“二十四桥”刻石旁,两只黑天鹅款款游来。
儿子第一次看到黑色的天鹅,误认成了“长脖子鸭子”,惹得身后走过的两位老人捧腹大笑。
据传,因为有二十四位美丽的女子在这里吹箫,故名“二十四桥”。
如今美人踪迹难寻,但二十四桥的明月夜依然让人神往。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寄扬州韩绰判官》唐·杜牧)
08.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在南京的三天里,因为宾馆就在夫子庙附近,所以我天天都会去秦淮河边走一走。
说到秦淮河,总是会想到“秦淮八艳”。
晚上坐画舫游秦淮河,录音讲解会详细讲“秦淮八艳”中每一个人的故事。
路过李香君故居时,昏暗中看到门口立着的人影,仿佛李香君真的站在那里。
“想当初我与卿在秦淮河边,朝看花夕对月常并香肩。”
终究是深情错付,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桃花扇》清·孔尚任)
南京,金陵,六朝古都,十朝都会。
见证了无数朝代更迭,金戈铁马,烽火硝烟。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泊秦淮》唐·杜牧)
多少家仇国恨,多少悲欢离合,多少荡气回肠,斯人早已远去,而秦淮河依然静静流淌。
09.返回塞外江南行一共两周,正赶上梅雨季节,除了少数两天的晴天,其余时间都沉浸在烟雨蒙蒙中,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旅行,只是苦了儿子,天天想念家中的干被褥。
旅行途中,结识了许多陌生人,民宿热情的小姐姐,杭州健谈的出租车大姐,在苏州开出租车的河南师傅。
在杭州的时候,每次出门,民宿的小姐姐都会热心指点方向。
高德导航固然可以抵达目的地,但人的善意比之高科技更让人暖心。
离开杭州时,乘出租车的四十多分钟里,和司机大姐一直畅聊大西北与江南。她无限向往我们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我则憧憬着富庶江南的诗情画意。
在苏州,从寒山寺出来打车,司机师傅一下子便听出我来自内蒙。听说我们要直接回宾馆,他建议说怎么能不去山塘街看看呢,夜晚的山塘街美景堪比乌镇哪。
南京的出租车师傅说他有位好友就是内蒙人,多次邀请他去内蒙,他一定要抽出时间去一趟,住蒙古包,骑马,吃手把肉。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情里满是神往。
汪国真曾经写过“到远方去,到远方去,熟悉地方的没有风景。”
去了远方,欣赏到了与寻常所见不同的美景,却更想念熟悉的风景。
毕淑敏在《非洲三万里》写道:当我走过的路渐渐漫远,当我双眸注视过的东西渐渐繁多,当我闻过的气味渐渐五花八门,我就不由自主地变得宽容起来,接纳世界的不同与丰富。
旅行,用双脚丈量脚下的土地,明白了世界之大,个人之渺小。见识到了大千世界,明白了自己的浅薄无知,从而更积极地去学习,去接纳,去包容。
我站在南京大学鼓楼校区的绿草坪上,学着毕业生的样子拍下了一张毕业照,为这趟江南行画下了完美的句号。
而人生的旅程,还在继续......

路妖知马励:路妖,姓路,喜妖,故名路妖,宝妈,通信行业工作者;马励,喜欢作家路遥,因个人经历坎坷,自我感觉活得比较励志,故名马励,保险重疾核赔师、网文写手、自媒体写作者。路妖和马励是携手走过三十多年的青梅好友,路妖孩儿幼小,马励先独自写作,他日两人一定会共同协作,一起徜徉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