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湖南摄影师镜头下的老宅子,看得人怀念又心酸
一眼遇见,一生结缘
古建筑摄影师王家能因为一次简单的走访,便与湖南古宅结下了不解情缘

《古建筑人文系列——家祭》2016年,双牌县邓家大院
1993年,王家能揣着照相机,第一次来到坐落于永州市零陵区富家桥镇的周家大院,他惊叹于建筑群宏大的规模、精巧的结构和精湛的雕刻艺术,这里成了他摄影创作灵感的源泉。王家能跟踪拍摄周家大院二十多年,这里从“省级历史文化名村”晋升到“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他见证了一个老宅子从默默无闻到AAA级景点的巨变,也目睹了周家大院“风光无限”背后的心酸:老龄化、空心化、破碎化……时代的车轮不可逆,王家能只能赶在一切还不算太晚之前,用镜头将他们记录下来。
周家大院最早的宣传员作为土生土长的零陵人,王家能拍得最多的,是永州的老宅子,这一条古建筑的摄影之路就是从周家大院开始的。

《古建筑人文系列——广场舞》2014年永州市周家大院
初时玩摄影,王家能专门发掘一些别人没拍过的东西,当时听人说何仙观有个古建筑群很不错,他决定去看看。坐上小中巴,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周家大院,但他觉得这一趟挺值。

《古建筑人文系列——对阵》2012年8月,永州市周家大院
此后,王家能每年都要来这里跑个上百回,渐渐地他拍的周家大院在当地的摄影圈子里小有名气,很多摄友跟着他慕名前往,作品越来越多。1996年,他们一群朋友在当地为周家大院做了一场摄影展,影响很大,名声传出了永州。随着网络发达,这些几百年岁数的老房子,通过报纸、电视、网站在全国观众面前惊艳亮相。

《古建筑人文系列——维修》2012年8月,永州市周家大院
名气大了,游客也多了,一些历史研究学者也如获至宝,周家大院的历史和文物价值一层层被揭开。埋头拍照的王家能没想到,这座老宅子里还藏着这么有意思的历史:周家大院为当年周敦颐的后裔从道县迁居而来,始建于明嘉靖年间。周家大院由六个院落组成,分别是建于明代的“老院子”“红门楼”“黑门楼”和建于清朝的“新院子”“子岩府”四大家院。每个院落都有个各自的特色,鼎盛时期每个院落住了三四百人……

《古建筑人文系列——夏日》2014年8月,永州市周家大院
王家能常年浸淫在周家大院的历史故事里,对它的来龙去脉如数家珍,以至于现在带着朋友参观还能客串讲解员。
老宅背后的没落孤独王家能看着周家大院周遭从安静变得热闹的同时,却发现老房子里正从喧闹恢复平静,游客多了,村民却不见了。

《古建筑人文系列——年后》2015年2月,永州市周家大院
21世纪初,原本住在周家大院的年轻人一批批走出家门,去外面闯荡、安居、乐业,毕竟,年轻人谁愿意守着几百年的老房子呢?王家能发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老人,但他们和古宅一样,渐渐失去生命力。

《古建筑人文系列——岁月》2015年2月,永州市周家大院
名声是把双刃剑,出名后的周家大院,引得一伙不怀好意的古董商纷至沓来。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扇上好的雕花门窗,五十几块钱就被老百姓给卖了,“幸福”来得太快,保护意识跟不上来。等政府反应过来着手打造周家大院的时候,老物件已经被收得一件不剩了,重新请工匠再打造的花费,已经是卖出价格的几十倍。

《古建筑人文系列——五福》2016年3月,永州市柳子古街
老百姓后悔了,王家能也很困惑。他曾想这些变化跟他创作的照片不无关系,也曾劝大家不要随意卖掉自家的物件,可王家能每来一次,东西就少一批,改变思想,谈何容易?
寻找老宅与老人的情感链接王家能的作品里,老宅常伴随老人一同出现,虽然大部分老人的子女都在外安了家,但老人们却始终不愿离开这里。看着这幅景象,王家能感叹:“故土难离啊!”

《古宅·老人——晚餐》2015年4月,双牌坦田
于是王家能的摄影开始关注古宅与老人之间的联系,记录这背后尘封已久的故事。

在永州双牌县的邓家大院里,住着最后三位老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被子女带到城市生活,但老奶奶总是想念老家。有一年中元节老太太执意回来,给老伴烧纸。聊天中,王家能听老太太说往事,才得知她最大遗憾是没有与早逝的丈夫有张合影时。看到老人失落的表情,王家能心生一念,他让老人找出了一张老伴的照片,摆在桌子上,老太太温柔地靠桌而坐。按下快门,王家能给老人留下一张最特别的合影。

《古建筑人文系列——合影》2015年双牌县邓家大院
一年中秋节前夕,王家能在祁阳县的李家大院拍摄时,看到一位老爷爷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桂枝坐在自家房子门口,且神情凝重。他向前询问,得知老爷爷正在等待他的儿子们从外地回来。至于为何要握着桂枝,王家能也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像极了古代某种庄严的仪式,所以他用镜头把这古宅里的冷暖人情一一记录下来。

《古建筑人文系列——等候》2013年10月,祁阳县李家大院
“也许几十年后,老宅跟老人都会消失,我只能带着摄影人的责任感,将这一切记录,留给未来。”王家能说。
摄影 | 王家能
撰文 | 刘洋
编辑 | l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