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张光武：海滩边的房子

美，是一种搭配，一种组合，一种互动。

去纽波特海滩，不仅是去看海滩和海，那固然是美不胜收的。其实，没有天空，没有阳光，徒言海的美、海滩的美，那是一种木然的心造，或者说，几乎难有震撼心灵的美可言。我在夜色如墨的晚上去过海滩，在阴雨天去过海滩，我的笔或许能拿捏出几段病态的文字，那文字里关于海和海滩的美是矫揉造作的。

在海滩边溜达久了，发现除了阳光，除了白云蓝天，通向一望无际大海、闪烁着白银一般光泽的沙滩边，那树木花草，那成排成片造型美丽别致、色泽亮丽的海边的房子，那早起的海鸟和人，分明都是海天一色的海滩美景不可或缺的搭配，是浑然天成，是美美与共的组合。

一顿早上的美餐能造就一天美好的心情，一段早餐后沿着海滩的散步能延续心情的美好。在Newport Channel Inn旁那家只供应早餐和午餐的咖啡店用过早餐后，心情就像眼前布满阳光的天空。突然想起杜鲁门·卡波特在《蒂凡妮的早餐》里提到过的某个让人充满热望、充满追求的早晨，当然，那是在纽约的布鲁克林，但清澈如洗的早晨给人的感觉应该大致相似，无论在大都市的某个角落还是海滩。

早晨的沙滩上有一些散步、锻炼和傻看着大海的人，沙滩边上，远近都有一些房子和棕榈树，房子高矮参差，毗连成行，形成街区。还是旅游淡季，一些房子空着，靠近这些建筑物，有一群少年在玩沙滩排球，他们应该是当地人。沙滩上的砂子很细，几乎是白色的，与蓝色的大海泾渭分明。从街区经过沙滩走到大海边上，有一条地毯，质地粗糙，耐踩，也不是红色的，最大的好处是不让溅起的砂子跳进鞋子里。人们在地毯上来来往往，有的肋下夹着冲浪板，有的背着半人高的行囊，一个胖子仰天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身子枕着衣裤，靠头处摊放着一只黑色的大双肩包，胖子估计是个旅行者。沙滩上矗立着一个木制的瞭望台，进入旅游旺季后，救生员们一准会出现在那里，此刻则是沙滩和大海的一个点缀。平漠静海，真正的海滩美景应该如此，有一些人，有一些建筑，星星点点，但不能过于喧嚣，要紧的是多一点静谧。

真正的美景总是跟人的心境相通。

徐志摩写《再别康桥》时实在年轻，那时的他，心中只有秋水伊人。康桥到底怎么美，他没有写出来，他心里真正的美景是人。那股康桥风从上世纪一直吹到今天，正处妙龄的少男少女和曾经的少男少女蜂拥前往康桥，带着那首撩拨心弦的短诗去，带着那首短诗归，心潮是否依然澎湃，无人得知也无人理会，康桥究竟美在哪里？

梭罗写《瓦尔登湖》，他笔下的世外胜景，其实跟徐志摩殊途同归，更多是一种心造的美。梭罗追求一种精神上的美，也许，也曾想过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没有梭罗的心态，瓦尔登湖的景致在人们眼里恐怕只是流于一般。

我们在海边逗留得够久，好不容易邂逅大海和沙滩，那景状就像手里抓到一把沙子，只想着紧紧攥住，能抓多久就多久。

离开海滩，我们在海边的街区转悠，一栋栋地打量观赏那些造型色泽各异的房子，因为确实很别致，很美。仔细想想，一个人充其一生，能住过几栋房子？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住在一个地方，一栋房子里。房子是生命的寄居地，衣食住行，住，虽然放在第三位，其实跟衣食一样重要。欧美人经济条件再差，不肯在吃住上亏了自己，每个家庭在住房上都是着实花了一番心思的，他们不但希望自己住的房子舒服、美观，而且不愿跟别人家雷同，不愿从众，于是在设计上总是标新立异，与众不同，这样就造成了房屋外观的多样化和美轮美奂，一排排房子，一眼看去，每家有每家的风格，尤其是那些把房子建在海滩边的人们。可以说，那一天，几乎整整一天，除了早晨在海滩边的流连徘徊，近暮时驱车前往巴博亚半岛，我们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快乐都投进了对那些目不暇接的海边房子的观赏中。从上午的沿海街区，到下午，对街，围绕Newport Channel Inn和西纽波特公园的那一大片区域，我们乐而忘返，我想，所有这一切，大海，沙滩，海边的房子，也许，都来自一种魔力。海涅、雪莱、左拉、海明威和杜拉斯，还有今天的我们，都深深地、陷了进去。（张光武）